怀王府上。
厨娘跪在厅侧,看着桌上豆腐羹和桌旁那人沈沈的目色,心中万分紧张,不知是怎么就做错了。
“为何换了口味?”
“回殿下,是奴婢自作主张了,前些日子沈经历在府教过奴婢这豆腐羹还欠缺什么味道,奴婢尝过沈经历改良之后的豆腐羹,只觉得十分爽口,故而今日就换了做法……还请殿下见谅!”
“她……”段渊垂眼看着那豆腐羹,沈默了半晌才道,“她也做了?”
“是的,沈经历出府前那日还为殿下做过,不过那晚……”厨娘自觉失言,忙换了口吻,道,“那晚殿下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厨房便没有送上沈经历做的。”
见桌旁那人久久不言,厨娘忙又俯身道,“殿下若是不喜欢,奴婢再重新为殿下做一份。”
又是一阵让人难捱的沈默,厨娘小心地抬起头少许,去看他的神色,却只瞧见沈暗的一双眼。
“不必了,以后都不必做了。”
他好像忽然没了胃口,令人将餐食撤下,自己在窗前静默了片刻,才听见身侧有人喊他。
“早就知道恒王那边的人绝不会藏着好心思……”谢泽神色有些焦急,语无伦次道,“这不是马上就要祭奠大礼了,陛下循例问钦天监定下吉日时,钦天监长使却说夜观天象有不吉之兆,什么星八宫对冲,意指当朝皇子作风不正……”
“作风不正?”
“就是说……就是说,”谢泽小心开口道,“说是当年陈朝也有一次八宫对冲,当朝五皇子与摄政王之间……有断袖之传。”
“光凭这些,也不能定下什么。”
“是啊,”谢泽却更急了,皱眉道,“关键是朝中不知何时传出流言,说殿下您与沈经历也是这般关系……当下是不是该找沈经历商议……”
话音刚落,谢泽才想起沈寂已经搬离怀王府,不由暗骂自己失言,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却见自己对面的人神色顿了下,“朝中传出流言?”
谢泽不明所以,楞楞应了,“是啊。”
段渊看向谢泽,抬了抬眼问:“她便是因为这种事,执意离开怀王府?”
谢泽又是一楞。
这……这他哪裏知道?
不过这既是为了自家殿下,纵使沈经历那夜伤心成那样,也离开了怀王府,实属不易呀!
摸不准自家殿下的情绪,只觉得自家殿下近来似乎也对沈经历失了兴趣,连过问都懒得,他也只得低头应一句:“沈经历……深谋远虑。”
段渊未说什么,道:“还有什么要紧事?”
“朝中那些老臣对钦天监所说的都深信不疑,听闻涉及国运更是万分紧张,一个个腐朽得不像话,甚至有人说要像当初陈帝处置摄政王和五皇子一样处置您……朝中谁人都知道陛下原想您从东境回来就让您做储君,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谢泽低声言,“咱们府外还有不少人求见,估计都是为着这事来的。”
“吩咐下去,本王谁都不见,”段渊一脚迈进书房,目光沈下来,“将兵部攻打东浣初拟的行军图拿来,东境三番五次挑衅,这些大臣们不想着为国报效,倒是在这样的事情上花大心思,真是讽刺。储君之位本王原也无意,让这些人不必再来。”
东沅在东境数次挑衅,口口声声称燕云岛应该归属于他们,一直不停息骚扰,使边境百姓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皇帝前日裏便令段渊不日出发前往东境平定此事,谢泽不敢怠慢,忙应下了。
谢泽刚打发走一批人,门口又来了一个通传的小厮。
谢泽一瞧见他只觉得头痛,道:“不是说了谁来都不见吗?你还过来做什么?”
小厮瞧了一眼他,有些紧张地答道:“谢总管,沈经历已经在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沈寂?”谢泽微怔,又瞧一眼书房的方向道,“你且告诉她,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还请她不要再来见殿下了。什么事情,都等殿下从东境归来之后再说。”
“小的原本也以为沈经历是要见殿下,故而未予放行。后来她说只要小的给您传一句话就成。”
“给我?什么话?”
“说是无论朝中发生什么事都不必告诉殿下,请殿下安心去东境,归来时一切皆会平息。”
“这是什么意思?”自从那日,谢泽便已经发现沈寂对于自家主子的感情早就超出他的想象,她定是事事都为殿下着想的,可这句话却让他有些不安。
谢泽沈吟了片刻,还是走向书房,在门外道:“殿下,沈经历……”
“不必见。”
“……是。”
不敢再多言,谢泽回了身,朝府外走去。
“沈经历。”几日不见,竟觉这人清瘦不少,她本就生得隽秀模样,如今更是整个人都清凌凌的。
沈寂一点头回应谢泽的关切,道:“殿下如今既不想见我,那便不要再因我的事惹他烦心了。东境虽不大,养出的士兵却是凶猛成性的,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使他分心。今日傍晚,大理寺的人或会提审我,你且在府中做应付,不要让府中的人口中失了分寸。”
此刻确实不是分心的时刻,谢泽懂得其中利害,点头应下了。
忽而又皱了皱眉,问道:“为何大理寺的人会提审你?他们哪有证据?”
“段睿如今已经破釜沈舟,不惜让皇帝知道他在御前有眼线,也要置殿下于死地。至于证据,从他一路破格允我从仕那日,这一路,哪一个不算证据?”沈寂笑笑,目光之中竟有些萧索,“只是你不论听闻了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否则若他真顾念从前情分去大理寺相救于我,才是真的铁证如山。”
谢泽瞧她这一坦然慷慨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敬佩,半晌才道:“我知道了,那你怎么办,大理寺的人会拿你如何?”
“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放心。”沈寂言罢,目光放远,望向府内书房的方向。
她今日来,原本也是想见他一面的。
她承认她还是有私心,希望能见他最后一面。但既然他不愿,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