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爱行真隐士的画风,上一世也是费尽了心思去寻这真迹下落,后来却惋惜得知,这真画的其他部分早便在一场大火裏被烧了个干凈,世上再无此神作。
“毁了?不是……”长风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跟着她一起步入后室。
沈寂拭凈了手,在书柜后一个密格之中抽出一个紫檀木盒,抽拉之间,一卷古旧的画轴现了出来。
长风一楞,开口道:“这是……”
“像吗?”沈寂问。
长风也随她去过那流金阁瞧过那神作一隅,如今一见眼前这古画,尤其是那缺了一块的地方好似恰能和真迹拼合,倒真像是原身一般。
全篇画作笔力恢弘大气,雪中红梅明艷而清绝,嫣红似血,傲霜独立。古旧的轴面裹着泛黄的纸宣,壮丽之中沁着典雅大气,让人再移不开视线。
一眼望过去,长风只觉得心中震惊不已,瞠目结舌了半晌才想起来回话。
“像。”
“拟态而非求真。只可惜行真隐士那般洒脱心境,实在是学不来的,这般仿之,也不算能以假乱真,好在世人只能见真迹一隅,内中玄机,也未必人人皆懂。”沈寂淡道。
“这是仿的?”长风反应过来,而后大吃一惊,“哥儿不会是想将这仿画送去卖行吧?”
“仿的,”沈寂顿了下,将这画收了回去,匣子被她放在桌案上,她漫不经心道,“今晚上便送去吧。”
长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为了沈家全族的颜面着想,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道:“哥儿,这仿作虽瞧上去较别的仿作都出色不少,可这以假充真的事若是被旁人发现了,恐怕会对我们的声誉有损,卖行或许也会追责……”
虽说他也没瞧出来这是副赝品,只觉得笔力奇绝,但他毕竟是个门外汉,可这京中有多少崇尚行真隐士的人,他们对于画作的研究不浅,若是得了此画细细琢磨,恐怕迟早会瞧出这是幅假画。
若到了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发现什么?”沈寂却抬眸看着他,失笑道,“本就是副假的,还能被人误以为是真的不成?”
长风楞了一下,道:“您的意思是,告诉卖行这是幅赝品?”
卖行背靠皇家,算是京中小半个鉴赏之地,除却真迹,确实也卖过不少精致的仿画,不过比起真画,这价格却要跌落不少。
可是……刚才她不还让长林告诉沈柏务必要拿下此画吗?
长风彻底糊涂了,只怔楞地瞧着她。
“自然要告诉,底价便给五百两吧。”沈寂道。
“那柏哥儿那边……”
“一切如常,咱们明日也去瞧瞧罢。”沈寂眸色浅淡,意味深长道。
长风瞧她神色自然,知她自有打算,勉强按捺下了心中的不解,点了头称好。
……
翌日,长风陪着沈寂去了卖行。
沈寂并未在席上露面,而是选了二楼雅间。
卖行之中人头攒动,还是如往日裏那般热闹。
坐在席上前列以钱家二公子钱书易,洛家大公子洛和川为代表,京中诸位富商主家之子皆纷纷围在他们二人身周,面上神色谄媚讨好。
只是中间的那一个打造精良的紫檀太师椅却是空着的。
“也不知今日沈家大公子会不会来……”有人瞧着那位置,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她不会来了,沈寂早就将家中这些事交给沈柏来打理了,她自己已经有月余没露面了,不是去忙什么科举了吗?”说话之人正是钱书易,虽语气清淡,言辞之中却也渗着些嘲讽意。
他倒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商户人家非要去考科举做什么,是为了显着自己有本事又高人一等不成?
“不过这沈家还真是只有一个沈寂……”洛和川淡笑了声,意味深长道,“小公子实在是稚嫩了些。”
“稚嫩些怕什么?不是有咱们帮他成长吗?”钱书易牵唇道,眉眼敛过一丝促狭。
“钱兄说得在理。”洛和川含笑点头。
“也不知今日会有些什么好东西,”钱书易往帷幕臺裏瞧了几眼,道,“近来总是玉啊石头什么的,也该叫咱们眼前清新清新,拿点长眼的东西出来瞧瞧。”
“真让钱公子说对了,今日确有几幅书画能给各位瞧瞧。”一清脆妩媚的声音自臺后想起。
先闻声后见人,半晌才见佳人悠悠自幕后转出,金簪步摇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曳动,一袭艷红色裙装甚为夺目,弯眉浓颜,妖娆动人。只这一瞬,便吸引了臺前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