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梁余真挚地看着她,脑子裏想的却是与面前这个人有五分相似的陈厌青,嘴角不由得带上些缱绻的温柔。
比起在陈厌青面前,此时此刻的梁余更像一个大人,一个成熟且能担当起责任的大人。
柳燕莫名就想到了陈厌青,不是现在的陈厌青,而是小时候的陈厌青。还没有她腰身高,但是却能帮妈妈挡拳头赶蚊子的陈厌青。
比起他们这对生疏的母子,梁余比她更像一个合格的家人。
最后还是不忍心,怕陈厌青受欺负,还是回头向他道歉,让他多照顾照顾陈厌青。
她说陈厌青腰疼,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欺负他。
腰疼,梁虽然不知道陈厌青具体经历过什么,但隐约能猜到,大抵是躲避戒同所教官的时候留下的伤,亦或是年少时反抗他的父亲留下的伤——只是他不说,他也不会主动问。
山路弯弯曲曲,把思绪都绕远了。远远看见暮色朦胧,炊烟寥寥,陈厌青知道,他们到了。
不同于大城市的高林耸立,农村多为矮小的砖瓦房,哪怕是民宿,最高也不过五层楼,楼顶还有种上瓜果蔬菜还有不知名的橘红色的花,看起来热闹得很。路上的鸡鸭叽叽嘎嘎地叫着,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旅客。
村口还有几个菜园子,裏面的菜明显比城裏的更茁壮,生机勃勃,青翠欲滴。
梁余放慢了车速,给他指了指几个菜园子:“那边那几个就是我们家的,等明天天亮了我带你去看看,我奶奶种的菜老好吃了,你不用客气,以后我的爷爷奶奶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了!”
陈厌青心不在焉,问他:“我们回来了,宝宝怎么办?”
梁余一楞,随即想起来他说的是家裏那只宝宝。
小狗一天一个样,现在已经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狗了,偏偏不爱叫,怕人得很,是条嘤嘤怪。自从陈厌青搬到梁余家裏,宝宝也跟着过去了。
“放心,交给刘洺谢竹君他们几个了,他俩嗜狗如命,知道我们养了宝宝之后都乐疯了。”梁余说,陈厌青也就放下心来。
梁余到家,啪一下打开大门,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围在一起正准备动筷,问声望去,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眼睛裏满是疑惑,好像在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陈厌青问:“你没有跟你家裏人说吗?”
梁余仔细想想,认真地点点头,说了句“没有”,然后尴尬地咳了咳,跟奶奶说:“我回来了!奶奶我们来看你。”
奶奶耳聋,且喜欢看霸道总裁小说:“什么cp要合体?”
梁余又跟爷爷介绍:“这个就是我同桌。”
爷爷也耳聋:“他们上去做什么?”
“爸,妈,余仔说的他带他同桌来看你们!”梁余他爸正好从厨房出来,顺手在围裙上擦擦手,对两个老人家解释道,“声音大得我在厨房都听见啦。”
爷爷奶奶还楞了楞,马上换上了营业模式。
“小同学真靓仔哦,是哪裏人呀?”
“吃饭了没有?回来那么久的路也不让梁余他爸出去接一下,一定累坏了吧?快进来休息休息。”
“哎呦我一看见你就喜欢得紧,住到开学才回去好不好呀?”
“这还是梁余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做客呢!”
……
他们都是客家人,一辈子说惯了客家话,但也会说普通话,只是难免有点口音。
“别吓着他了,我好饿啊,有没有饭有没有饭。”梁余笑嘻嘻地插科打诨,这还是陈厌青第一次见到他说客家话,难免好奇地看着他发起呆来不放。
“呦,青青来啦!”梁余他妈也刚从民宿回来,一开门就看见陈厌青,开心地拉着他的手往裏走,“都楞着干嘛,快进去吃饭。”
饭菜刚刚做好,热气腾腾,色泽诱人。梁月娥去厨房又添了两个碗,领着他俩坐下。
陈厌青被他们的热情吓得像个小鹌鹑,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摆摆手,梁余乐得看他这个反应,开心地替他抢答各种问题,被他妈敲了一顿脑壳。
梁余他爷爷喜欢像陈厌青这种模样机灵不木讷的人。
陈厌青不好意思笑笑:“梁余的成绩比我还好呢。”
“那小子成天上房揭瓦的有什么好。”梁余爷爷吹胡子瞪眼。
陈厌青真挚且诚实:“他人很好的。”
好人卡?
梁余已经感觉呼吸不通畅了。
除开爷爷奶奶和梁余的爸爸妈妈,陈厌青还看见了一个让他很惊讶的人——梁月羽,梁余的小姨妈,他以前的老班长。
梁月羽虽然说是梁余的小姨妈,但从小就跟着梁月娥,也就是她姐姐,梁余他妈屁股后面跑长大的,比起妹妹,她更像梁月娥的女儿。
梁月羽比他俩大不了多少岁,这次回来还是听闻梁余这臭小子有喜欢的人了,特地跑回来守株待兔的。
她看见了谁?
居然是陈厌青?她没看错吧?哇靠,这小子可以啊!
梁月羽挑眉,在陈厌青和梁余之间看来看去。
梁余说道:“给你介绍一下,她……”
“不用介绍啦!认识,我同学,就是你说不感兴趣,天天摆学霸架子那位。”梁月羽哈哈一笑,狠狠地戳破了梁余的黑历史。
梁余一怔,汗如雨下:“我什么时候……”
对了,他说过。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初中生小屁孩儿,天天听他小姨妈念叨他们班学委是个帅哥,成绩好长得帅,性格温柔还单身,只是不好接近,无论多好看的美女递情书都被温柔地拒绝。
温柔刀,刀刀致命。
当年的梁余自诩宇宙无敌大帅比,自然不认同:“哪有那么完美的人,一定没我帅。”
梁月羽切了一声:“比你帅多了小屁孩。”
梁余气得上蹿下跳:“不感兴趣!不就是摆学霸架子嘛,我也会!”
然后就开启了刻苦磨砺痛苦学习的这条路,真要说起来,梁余还得感谢当初“摆学霸架子”的陈厌青呢。
还好陈厌青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仰起头,扬起一个笑容:“好久不见,梁同学。”
梁余不满地撅起嘴,心道:我也是梁同学,我们一家子都是梁同学。
晚上的陈厌青睡的是梁余的房间,因为唯一一间客房已经被梁月羽霸占,民宿也客满,总不能让人睡客厅吧?
原本被踢出来睡客厅的梁余趁大家伙睡下,偷偷摸进自己房间。
多委屈,进自己房间还得像做贼一样。
陈厌青还没有睡,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看着他身上穿的是自己送的海绵宝宝睡衣,梁余非常满意,因为他的是派大星。
“你怎么来了?”陈厌青问。
这话说的,我房间我自己还不能来了吗?
梁余略带着些醋味儿地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来看看你习不习惯,我帮你吹头发吧。”
陈厌青抱了他一路,手酸得厉害,确实不想吹头发,原本是打算等它自然干的,不知道要等多久,既然有人主动提出帮他吹头发,他也没拒绝。
因为那个人是梁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越来越习惯梁余的照顾了。
是因为什么呢?
是风,是雨,是云,是捉摸不定,是少年心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