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挺牛批的,大家都牛批
梁余一直以为陈厌青会住在那种老小区,隔壁邻居都是和和气气的阿姨大爷,但没想到他会住得那么远,那么破。
其实他的猜想也差不了多少,因为陈厌青他爸家就在这种老小区,两厅三房,拥挤的一个小房子。
隔音很差,隔着一堵墻都能轻易听到隔壁传来的各种各样的噪音。
他们家洗浴间就在厨房隔壁,抽油烟机罢工了很久没人修,厕所门也坏了,图省事儿就挂了一层布,所以做饭的时候根本不能洗澡,熏得慌。
他爸一个房间,他妈一个房间,他爸的小情人偶尔会来住,也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他自打记事以来就住客厅。他不算这个家的主人,他就是一个想扔扔不掉的垃圾而已。
陈厌青真正的家在近郊,离学校不算特别远,没有直达车,坐公交车还得转一趟车,纯走路过去得差不多一个小时。
但是离市裏远,光公交车也要坐十几个站,尤其是近郊的站点离得远,从医院过去也得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的车程。
梁余在车上的颠簸裏昏昏欲睡,好几次把头搭到陈厌青肩膀上,又被车晃荡醒过来,周而覆始。
不知道瞇了多久,他就被陈厌青晃醒了。他往窗外陈厌青手指的地方看去,远远能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树,旁边最破旧的土泥屋就是陈厌青的家。
村裏发展起来了每家每户都换了房子,富的有四五层别墅,再不济也是小平房,陈厌青家是唯一一栋还是土泥糊的房子。
这栋房子陪伴着陈厌青爷爷奶奶结婚生子,到陈厌青长到这个年纪,此时已经是摇摇欲坠了,下雨还会漏水,因为没有完好的排水系统,严重点的大雨都能淹到脚踝,算是一栋危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裏头基本上都是木质结构,有个小阁楼,但谁也不敢上去,因为上面的木头早就被虫子蛀光了,上头的老鼠蟑螂天天晚上开大会,陈厌青有心想修,但却一直没有时间。
他只换了最重要的几根柱子,劈下来的旧柱子砍了当柴烧。
幸好是换了,不然房子早两年就塌了,这房子能撑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村长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房子必须要在明年之前换掉,不然出事了他负责不了。
但陈厌青连他奶奶的救命钱都攒得够呛,更何况是换一个房子?
村长已经帮助他很多了,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他奶奶病了之后,村长陆陆续续借了他好几万,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得完。
陈厌青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奶奶住院了之后他都是学校医院两点一线,此刻回到家,总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轻轻嘆了口气,他就到屋外拿了个扫把开始干活。
梁余新奇地满屋乱逛,一会儿问他“我可以进去这个房间吗?”,一会儿感嘆“这房子居然这么结实!”,像只忙不过来的花蝴蝶。
家裏家伙事儿不多,全部都被老太太归置得整整齐齐,虽然破旧,但很温馨。
“哇趣!陈哥牛批啊!”梁余在陈厌青的房间裏发出来真挚且朴实的惊嘆。
陈厌青走过去,梁余正拿着手机拍他的奖状。
陈厌青从小到大拿的奖状不少,被奶奶仔细小心地贴满了墻,从幼儿园到现在,一张不落,并且时刻打扫,虽然奖状都在时间的磨砺下褪了色,但奶奶爱他的那颗心却从来没有半点褪色。
陈厌青不好意思,说道:“这没什么可拍的,奖状是所有人都有的。”
“那不一样!”梁余拍完后,又拉着陈厌青,不由分说地给他和奖状墻合影了一张,“我和刘洺可没有那么多奖状,最多发个‘优秀学生’,哪裏有你厉害啊?”
梁余还是回家筛照片才发现,照片裏的陈厌青微微低着头,脸上挂着青涩的笑容,眼神清澈温暖。
梁余记得上周江棠果还和黄桃一块儿点评新出道的小爱豆,他却觉得手机裏笑靥如花的小爱豆也不过如此,还没有此刻的陈厌青半点漂亮。
他当时就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了陈厌青,说了句:“陈哥不仅成绩牛批,脸也牛批啊!”
陈厌青就回:“你也挺牛批的,大家都牛批。”
后来被刘洺看见了,莫名其妙地传了出去,3班的小兔崽子见面就问“你好牛批”,“您牛批否?”,“牛批极了”,“大家一起牛批批”。后来又传到别班,3班就成了着名的“牛批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抿抿嘴,不说话了,转手去拿抹布,把它挂扫把上面去撩蜘蛛网。梁余并不在意这些细节,自个儿乐呵去了。
其实家裏也没多少活儿可干,最多把家具重新捯饬一番,再把蜘蛛网撩了,更别说陈厌青家裏东西少得可怜,半个小时就把裏裏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陈厌青还去附近小溪裏打了水回来,把家裏的碗筷都刷洗了一遍,然后对着它们发呆。
梁余擦完窗口,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个黑手印,又心虚地往自己身上擦:“发什么呆呢陈哥?”
“可恶,我居然忘记把我行李箱裏的东西拿回来。”陈厌青恨恨地说道。
那是他去他爸家撕破脸皮之后去他家绑架来当补偿费用的。
梁余:……
“哎呀,李婶她孙,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李婶她还好吧?”外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妇女的声音,陈厌青出门一看,是隔壁屋的张婶。
“李婶”指的是陈厌青奶奶,奶奶的名字叫李月亮。
张婶就住隔壁屋,那栋薄三层楼的小别墅裏头,以往对奶奶特别好,隔三差五过来给她们送自家种的菜,也是他的投餵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