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绵走了,两人也离开了这个潮湿的小巷子。
明明梁余脸上藏不住事儿,写满了问题,却一直没开口问他,只伸手把刚买的烤红薯递到他手裏,暖烘烘的,像一颗滚烫的心。
陈厌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又咽回了肚子裏,接过红薯,也没吃,两只手捧在心口,像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心。
另一边,老校长也联系上了昔日的学长,搞到权限把谣言删得一干二凈,把造谣的号都禁言了,可惜那几个小子跟泥鳅一样,弃号就跑,楞是没让老校长他们抓到半根毛。
对此,陈厌青好像毫无所觉,连刘洺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日子安生了好一阵,和平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连陈厌青看起来都少了几分先前病恹恹的样子,开始忙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集体活动都没见他的面,偶尔匆匆见他一眼,这人也不打招呼,脚下生风,一下子就跑开了。
但又不像是生病,梁余天天和他混一起,据说他累得连饭都多吃了几口,反而还胖了些。
见他如此,梁余便放心请了假,把人交付给了一帮狐朋狗友照顾。
他二姑奶说什么算到她自己大限将至,二姑奶平日裏最是疼他,不论真假,他也得回家一趟。
刘洺笑他:“陈哥有手有脚,还怕他被漂亮姑娘拐了不成?梁哥,你也太屑了。”
梁余正心事重重呢,他是不怕杨绵,但真怕陈厌青喜欢那漂亮姑娘去了,这会儿被戳中了心思,气得不由分说咯吱了刘洺一顿。
刘洺浑身上下都是痒痒肉,登时爬到陈厌青背后和他俩玩起来老鹰捉小鸡,冲好脾气的陈厌青大喊:“妈妈,救我狗命!”
梁余:“呔!让爸爸我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个狗崽子!”
江棠果在一边劝架:“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这样打不死人的!”
不知怎的,梁余就好像陈厌青的定海神针,他一走,什么妖魔鬼怪都涌了上来。
明明论坛都删了个干凈,却还是有人查到了陈厌青的手机号,他根本就没办法打开手机,因为一旦打开就会被铺天盖地的骚扰电话垃圾消息压住,让人喘不过气来,一直到手机死机强制性关机。
经常性地有人翻墻进来堵他,把他推进垃圾池,倒垃圾,倒冷水。
等光头主任带人赶过来,他们早就跑得不知踪影。这下连光头主任都不忍心了,想劝人休学,但陈厌青怎么都不肯放弃,硬着头皮也要读下去。
彼时正是倒春寒的日子,陈厌青发烧了好几天,头疼得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
他只是想,梁余千万别回来,千万别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开始的原点。
他缩在人群中蹲下抱头,其他人围成一个圈,对着他的脊梁骨吐口水,砸剩饭,指指点点,搬弄是非。
“你是同性恋,那你就是变态,只有变态才喜欢同性!”
“陈厌青是变态!大家离他远点!小心被他缠上喽!”
“恶心死了,滚远点!”
……
明明都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陈厌青麻木地一口一口往胃裏送饭,好像只有把胃填满,才能够有些许的力气去面对这一切。
“怎么样?答应我吗?”杨绵端着饭盘坐到陈厌青对面,单手托腮,胜券在握地看着陈厌青。
陈厌青抬起头,杨绵逆光坐着,像一束光一样照在他脸上。陈厌青看得清楚,那不是光,那只是背后的电灯泡。
谁不知道奶奶是陈厌青最重要的家人?
同样是光,陈厌青无端地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天臺的少年。
月朗星稀,万裏无云,少年信誓旦旦地站在月光下跟他保证,却比月光还要耀眼:“管他狗屁的什么羊绵还是狗绵,他欺负你我帮你揍他,好不好?”
不可否认的,他承认自己心动了,也承认自己可耻地逃避了。
——再看看以前这位曾经的阴影,陈厌青为自己的联想噗一声笑了起来。
光?狗屁的光!
他只看见一个披着羊皮的狼,站在电灯泡底下,假装自己散发着圣洁的光。
陈厌青把碗裏的汤泼到杨绵身上,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却不到眼底,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男朋友?”
“你不想听你奶奶的遗言了吗!”杨绵怒道,“还是说你不想在这所学校好好待着了?我记得你是拼了命才上的江城一中吧?”
陈厌青:“不好意思啊,我奶奶不让我跟傻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