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窗外的雨声被放大,心跳也跟着被放大,就在梁余憋得实在受不了了,打算开口打破尴尬的时候,陈厌青说话了。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哑的,带着笑意,带着蛊惑,带着邀请,像小猫一样挠了挠他的心畔:“不继续吗?我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
梁余几乎要被巨大的惊喜砸昏,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双眼炯炯地望着他,眼底是喷涌而出的欣喜与渴望。
他没听错吧?陈厌青,喜欢他吗?陈厌青喜欢他!是喜欢吧?对吧?
他望着他发呆,激动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可……可以吗?”
陈厌青一闭眼,精准地揪住他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一送,瞬间俩人鼻子对鼻子,近若咫尺:“亲不亲?不亲算了,我要睡觉了。”
“亲!”
梁余闭上眼睛,轻轻地把梦寐以求的人抱进怀裏,庄严得好像赶着去结婚。陈厌青失笑,乖乖地闭着眼睛等待他的吻落下。
“汪汪汪!”
隔壁大黄狗不知看到了什么虫子,低吠几声,而后又归于平静,梁余只当是单身狗的愤怒,也不想想人家大黄孩子都有五六只了。
吻轻轻落下,却落到了陈厌青的鼻尖,俩人尴尬得四目相对。
半晌,俩人噗嗤一声笑出声。陈厌青第一次伸手抱紧了梁余,梁余紧张得身体僵硬,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抱住他,明明不是第一次紧紧相拥,却每一次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
他说:“梁余,陪我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梁余说:“我答应你。”
他说:“梁余,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梁余说:“我答应你!”
他喊道:“梁余?”
梁余轻轻牵上他的手,捏捏他的掌心:“我答应你。”
“我还没说呢。”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让我现在去村子裏果奔八百米我都答应你。”
陈厌青笑得不能自已。
他今天怎么笑了那么多次,笑得那么明媚,那么璀璨,让人想亲,想抱,想血肉都相融在一起。
梁余到底脸皮薄,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手上却不老实,偷偷爬过去陈厌青身侧,牵起了他的手。
陈厌青把他的脸摆正,逗他:“叫哥哥。”
“哥……”
没等他的话说出口,陈厌青狠狠地吻了上去。梁余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放大的脸,他甚至能看见陈厌青轻颤的眼睫毛。不由得收紧了手臂,把人捆进怀裏。
雨越下越大了。
红日一点一点爬上山头,往身旁的云彩都套上七彩衫,紧接着拨云见日,霞光万道。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日出。
被喊来看日出的时候,俩人还在房间裏呼呼大睡,陈厌青侧躺着面向墻壁,而梁余则把他紧紧包围。还好陈厌青有锁门睡觉的习惯,但这扇老旧的门也好悬没被梁月羽踹飞。
下过雨后的天空碧蓝如洗,空气裏都是水汽的味道,不难看出今天是个好天气。
梁余套上一件已经卷边的老头背心,带陈厌青到处走。
山上的早晨是不同的,山涧,鸟鸣,处处让人欣喜,这是有男朋友的第一个早晨。
村子裏的人很早就起来了,各自忙碌着自己手上的事情,整个村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天的生活。
梁余一大早就赖在陈厌青身上,抱着不肯撒手,活像隔壁那只见了猫薄荷的貍花猫。
梁余拉着他的手,左拐右拐,带他到一个小集市上。
真正的集市实际上是在镇上,每逢三六九这三个数字做尾号的时候开始,也就是所谓的“赶集”,彼时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整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叫卖声,人语声,热闹极了。
但他们并不是去镇上的集市,而是村裏自发的小集市。
梁余带他来的小集市是指,镇上的卖猪肉卖杂货或是卖糕点的阿叔阿婆上来村子裏摆摊卖东西,因为村子裏没有什么小卖部,资源比较匮乏,所以除了特定下镇子裏批发以外,也有小集市的支持。
当然,买猪肉杂货这事儿不归梁余管,梁余奶奶会嫌弃他小孩子家家乱花钱。
梁余带他来这边,是因为小集市除了买东西以外,还有一个小型的娱乐场所,就在那棵大樟树底下。
六月的天,蝉噪蛙鸣,连隔壁的看门的大黄狗都受不了了,要往空调房裏钻。
樟树底下很多人在乘凉,大爷下棋阿婆打牌,阿叔和大妈则拖了个音响,拿着两个劣质的麦,唱起来一首不成调的一条大河波浪宽。天气好的时候他们都会聚在一起忙裏偷闲地玩上几场,天气不好就各自回家。
正所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大概就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恰恰好,今天是个可爱的大晴天。
一曲毕,没有人会嫌弃跑调,而是鼓掌喝彩。
在座各位都是很普通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们朴素且真挚。
梁余捏了捏陈厌青的手掌心,没等陈厌青问他怎么了,他转身就跑,拿了一把毛票,递给了一旁蹲着抽烟的大叔,大叔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调笑几句,把麦递给他,为他切了首歌。
这还是陈厌青第一次听他唱歌,少年唱歌实在算不上多好听,十个字有九个都不在调上,却能吹动少年的心。
阳光明媚,万裏无云,微风轻轻。一阵风过,樟树叶子如花瓣一般落下。陈厌青多年以后一直记得那天,一记就记了一辈子,那天的风暖暖的,他的心也跟着热起来。
梁余眉眼含笑,温柔地望着人群裏面的陈厌青,伴奏缓缓流淌,暧昧而缱绻,一字一句皆是钟情: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