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章锋被声声质问，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津渡，一时懵了，又喘不上气来：“你，你——”
黎喃全然不顾地笑了：“不对，应该说你从来没有偏心，您只是喜欢粉饰太平，只要火没烧到自己的眉毛，就什么也不管不顾……”
“周津渡！”周云居怒吼，怒目圆睁，“你怎么能对爸这样说——”
“闭嘴！”黎喃冷眼看过去，“请闭上你的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这□□犯和杀人凶手讲话！”
“你说谁！”柳月死死盯着黎喃，肩膀发抖，她咬着牙关，“周津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黎喃一字一句：“柳姨，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我手上可是有证据。”
柳月和周云居骇然大惊，是啊，她怎么就忘了曾经做的那些事。
“反了，反了……”周章锋呼吸急促，喃喃念着这句话，视线变得空洞没有焦点，下一秒，人就倒在了沙发背上。
柳月大叫：“章锋！”
“爸！”
一时间病房里人仰马翻，周云居还不忘回头，怒不可遏对黎喃吼道：“害爸气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两人只觉得可笑至极，但还是让保镖去叫医生。
周章锋晕倒，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
医生将人送去楼下急诊室，四人一个都没跟上去，护士虽然有疑问，但也什么都没说走了。
没了周章锋，气氛安静下来。
周云居也没顾忌，笑容阴鸷：“周津渡，车祸是装的吧？”
“是啊，杀人犯。”黎喃也跟着笑。
柳月也撕了往日和善的面具：“我活了大半辈子，真是小瞧了你。”
周津渡出声：“与其在这里打嘴仗，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柳月看向周津渡，有些疑问：“黎小姐，我很难想象你会相信他。这个孩子……怎么说呢，和他母亲一样心机深沉，你不怕他是为了什么而……”
周津渡掀起眼皮，漫不经心：“没关心，整个黎家都是她的。”
黎喃“扑哧”一声笑了。
母子俩面面相觑，不明白黎喃笑什么。
黎喃手撑在桌子上，平视坐着的周云居和柳月，道：“柳姨，云居，趁我现在心情好，还能坐下来跟你们好好谈。要是我心情不好，直接将人送进牢里，也不是不可能。”
本来她和周津渡打算循序渐进一步步吞掉美娱，可周云居的鲁莽破坏了他们完美计划。
两人表情瞬地变了，周云居强撑着，虚张声势：“你果然是在报复我们，打美娱的主意！”
他根本接受不了周津渡的真实面目。
黎喃说：“没错，我就是要拿回公司，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柳月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章锋啊，你活了一辈子，竟然被自己的儿子给骗了，真是养虎为患啊！”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周云居被母亲吓到了，愣愣不敢动。
柳月笑够了，又问黎喃：“那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美娱我可以还给你。”
“不。”黎喃摇头，“这不够。”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柳月嘶吼，“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不就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那我现在就还给你，我们母子俩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出国，走得远远的，我……”
黎喃看着她发疯，眼神很冷：“我要你为当年那件事赎罪。”
柳月顿住，周云居下意识看向柳月，两人手脚一片冰冷，话像被堵在了嗓子里，什么也不说出来。
黎喃道：“别妄想什么，因为我有证据！”
柳月尖叫一声，发疯似的朝她扑过来。
这是她心底最隐晦的秘密，也是她最深处的噩梦。此时此刻被黎喃拆穿，她什么也不顾了，只想上去捂她的嘴巴，掐她的脖子。
黎喃猝不及防，还好周津渡反应快，挡在了前面，紧紧抓住柳月的手。
后面的周云居见状，伸出手就将周津渡推了出去。
他是男人，力气骇然，黎喃和周津渡被推得脚步踉跄，齐齐后倒。
黎喃急忙站稳，扶着周津渡。
下一秒，柳月直接撞了上来，带倒椅子，砸在周津渡的脚上，她一把将周津渡推在地上，然后抓住了黎喃。
黎喃孤立无援，索性直接一个过肩摔将柳月摔倒在了地上。
周云居眼睁睁看着母亲在地上嗷嗷大叫，抓起一旁的玻璃摆件砸向黎喃的头。
“小心！”动作比声音快，周津渡飞奔过去用背后牢牢挡住。
只是他忘了自己是女人，厚重的摆件砸得他闷哼一声，滑落在地，碎了一地。
这边的柳月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趁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扛起一张皮椅，狠狠地砸向两人。
周津渡顿时瘫在了黎喃的身上。
一下不够，柳月又下了死手去砸。
一下又一下，两人慢慢地没了动静。
周云居对这一幕惊呆了，傻站着不敢动。
柳月跟疯了一样，魔怔似的指着躺在地上的人：“快，云居，杀了他们！杀了他！杀了她！”
周云居吓懵了，手足无措：“妈，我，我……”
柳月围着茶几转了一圈，拿出水果刀：“杀了他们俩，就没人知道我们的秘密，美娱也是我们的！”
“妈……”周云居还没冲昏头脑，更不想将事情闹成这样。
就算现在他杀了周津渡和黎喃，只要黎家还在，他也活不到下半辈子啊！
“妈！”他拦住柳月，惊恐万状，“您冷静一点，我……”
“你放开！”柳月挣扎着，“他们俩今天不死，那死的就是我们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踹开，是保镖听出了不对劲。
看到雇主躺在地上，保镖也顾不上什么了，三两下就柳月和周云居踹倒在地。
黎喃从梦里挣扎着惊醒，头晕目眩，她缓了好久才睁开眼。
手摸上疼痛的脑袋，发现这次包的是真纱布。
安静的病房里空无一人，昏迷前的记忆慢慢涌进脑海，她和周津渡被丧心病狂的柳月和周云居差点儿杀了。
周津渡！
对，他一直护着自己。
黎喃坐起来，发现周津渡躺在她旁边的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面容苍白，闭着眼沉睡。
还没醒。
她看着周津渡这副模样，一下子忍不住，哭得鼻涕眼泪四溅。
“津渡！”
周津渡费力睁开眼：“我在呢。”
黎喃呆了两秒，火急火燎爬过去：“你醒了？你没事吧？你……”
周津渡抬起手，擦了擦她脸色斑驳的泪痕：“别哭，我没事。”
黎喃哪里想到柳月和周云居鱼死网破的决心，竟然在病房和他们俩动手。
她吸了吸鼻子，承认自己看到他没有醒来的那一刻，心底恐慌又害怕。
“我怕你消失了，留下一个睡美人给我。”
“我不要睡美人，我只要你。”
“只要装着你的灵魂的你。”
周津渡突然笑了笑，道：“你还没发现，我们俩换回来了吗？”
“啊？”黎喃低头一看，下意识捏了捏胸前。
“我们……换回来了？！！”黎喃喜极而泣抱着周津渡，“你没事，我们也换回来了，太好了。”
“呜呜呜——”
黎喃可太高兴了。
果然从哪儿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医生说两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等医生走了，黎喃很马后炮地感慨：“早知道换回来这么简单，那就直接让人锤一顿好了。”
周津渡当真抬起手，弹了弹黎喃的小脑袋。
黎喃抱头瞪他：“不许打我。”
如今换回来，竟然还有一点点不习惯呢。
“咳。”
两人回头，只见黎父走进来，黎喃开心地扑上去：“爸！我们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黎父比她还开心，欣喜地围着她转，又去看她头上的纱布，心疼不已，“疼得厉害吗？”
黎喃这么大了，还会跟黎父撒娇：“一点点。”
黎父长长地叹息：“人没事就行。”他也不再多说什么，问周津渡：“柳月和周云居说要见你，另外……你父亲也醒了，想见你。”
周津渡垂下双眸，沉吟片刻：“我见，麻烦黎总了。”
周津渡先去见周章锋，
一波三折的折腾，让周章锋的身体更是大不如从前，犹如进入风烛残年，气虚微弱。
周津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章锋抬手，让护士扶他坐起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室内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周章锋突地笑了笑，喉咙干涸，只能发出“嗬嗬”的音调，沙哑刺耳。
“你真不像我的儿子。”他说，“心机城府深得连我都看不出来。”
周津渡可能真是当黎喃当久了，不由自主抬起眼皮，眸光冷淡：“不是，我觉得是您从来没有了解我。”
他停顿几秒，目光落在呼吸机上，轻轻的，似乎没有着点，“您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中学在哪儿读的，偏文还是偏理一点，更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推柳月。”
“哈，哈……”周章锋笑得苍凉。
待他笑够了，周津渡说：“您不知道，其实我也不在意。或许十岁的时候会烦恼，十五岁会反思，二十岁不在意，一直到今天，我对你从来没有抱有父子幻想。我就想问您一句，为什么要背叛我的母亲！伤害她！”
兰妍。
这都多少年了，周章锋的脑海里陡然冒出这个名字，却突然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
时间太久远了，久到记不清了。
不用周章锋回答，周津渡了然清明。
周章锋沉默地垂下布满皱纹的双眼，许久才开口：“在你母亲面前，我没有任何存在感，光环都是她的，那我算什么啊？美娱也有我的份儿啊？为什么在他们的眼中，我就是吃软饭的。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你母亲，想起那时果断杀伐的眼神，好像我什么都不是……”
周津渡心彻底冷了。
周章锋看向周津渡，急忙补救：“津渡，是我错了，我错了！但你能不能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