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东君身上衣裙臟乱不堪,裙裾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长发盘在耳后,耳畔带着刚刚努力过后的绯红,这番美貌摄人心魄。
顾承恩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语气冷冷道:“你敢。”
宋东君垂下眉眼,忍不住乐出声,这样的九千岁像个小孩子一样,她乖顺地抓住顾承恩的手,可要让她一个人把另外一个手臂骨折的顾承恩拉过来,也还是紧张。
稍有不顺,两人都是万劫不覆。
好在,顾承恩比较配合,也应该说是,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也过于强大。
那样的毅力,仿佛刚才他无意求生,是从未发生的事情一样,现下这种情形,两人都安然无恙进入暗洞内,也算是一件极大的幸事。
暗洞裏别有洞天。
顾承恩半坐在地上,眼睑抬起,看着一旁拿着树枝给她固定伤口的宋东君,嘲弄似开口道:“我以为你会想我死。”
听到这句话的宋东君,手上动作一顿,可情绪就在一瞬间,她把他的手臂固定好之后,方才开口说道:“这样的话,我们还能缓缓走动。”
可抬眼就落入一双炙热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仿佛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似乎带有期需,可这样的期许是什么呢?
宋东君莫名呼吸不畅,忽然开口问道:“你刚才放弃,是因为怕我不救你吗?那你为何要先救我?”
静默片刻,顾承恩转移视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不多时,他站起身,朝着暗洞裏面的方向走,“这裏面或有一线生机。”
望着他背影,她眸光微动,心中有一处仿佛和曾经熟悉的影子重迭,她小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说出一句:“我害怕。”
她虽柔弱,可还是出生在将门,面对这种情形,她会害怕,但不会退缩。
就像是站在燕十三他们面前,去面对敌寇的时候。
原本她一位走进来,会是一处暗流,没曾想越往裏面走,暗洞就变得越发狭窄,可通过一处极狭的缝隙,竟然看见一片白光。
那处白光,变成他们的希望。
她扬起笑脸,不知觉加重她手上的力道,却引得顾承恩冷哼一声,她反应过来,才松开手,关心道:“你如何了?”
“嗯。”
常人不能忍受的痛,可他竟然还能忍受这么长的时间。
宋东君不理解,想着还要走一段路,便开口问道:“不疼吗?”
“疼。”顾承恩回的直白,而且一点犹豫都没有。
见他如此坦白,宋东君也惊讶了,又接着再开口问道:“可你·····”
没有等她问完,顾承恩就开口说道:“我为何能忍这么久吗?”
他忽然笑了,笑得不像是他平常冷漠的模样,平易近人解释道:“因为我以前试过,不过当时是因为上一任大太监还在,他想培养宠物,把一群太监放在骑马场裏面互相残杀。”
听到这句话,宋东君忍不住蹙起眉头。
她去过骑马场,却没有见到过这种情形,他也没有说当时的情形,可所有画面都在她脑海中自动形成。
“九千岁。”宋东君垂下眼眸,从未想过会他是这么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大家只说他性子阴晴不定,却没人说过他也曾经是受害者。
“过去了。”
顾承恩开口轻描淡写。
“当时有人救过我,所以过去了。”
这句话落在宋东君耳边,忽然就想起来那位小姐,点点头:“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两人一起走入光明之中。
这一次生死相依,让他们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
暗洞过后,竟然是一片仙境般的桃花源。
“宋姑娘,你还好吧!”
担忧的声音入耳,宋东君收敛思绪,对上一双懵懂又关切的眸子。
她摸了摸面前男童的头顶,轻轻笑了一下:“我无碍,只是二狗子,你又躲在我这裏偷懒了吗?”
二狗子羞涩的挠了挠头,扯着她袖子说:“哎呀,宋姑娘就让我呆在你这边吧!”
她也无奈,可心中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他们从暗洞裏面走进来,最先发现他们的人,就是二狗子的父母,不仅仅收留他们,还帮他们请了寨子裏面的老医师。
这两天都住在老医师家中,他好似对顾承恩身上的病特别关心,而顾承恩从到此处之后,整个人就昏迷不醒。
宋东君颔首,默许二狗子从外面躲进来,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挑拣药渣。
走几步路,就听见老医师在屋内嘆气的声音,忍不住走进去,眸色覆杂问道:“还未醒吗?”
老医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砸吧砸吧自己嘴巴,喃喃道:“不应该啊,老夫虽退江湖许久,可这一身本事不该如此,按道理来说睡一天就会醒过来,可今日怎会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一直在床边来回踱步。
宋东君欲再问,可定睛一瞧,躺在床上的顾承恩手指微动,神色一顿,紧张地走到床边,看着他。
她这一等,也不知道等到了什么时候,坐在床边半阖眼睑,帮他摇着扇子扇风。
“二狗子,你又跑过来了,还不回家吃饭!”
门外传来男子大声中气的吼叫声。
也不知是不是二狗子打翻了什么东西,叮铃哐啷的声音一连串响起来。
宋东君从梦裏面清醒过来,屋内已经不见老医师,只有顾承恩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床榻就安置在屋内对着门口的方向,大门敞着,她望向门外,恰好看见二狗子匆匆忙忙跑回去的影子。
她扬起唇角,想去看看到底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可当她刚站起身子,就有一只手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