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壑比她更茫然:“你不是考我吗,你不知道?”
任尔笑得无辜:“我哪考你了,我就是在问你,我也就认识几种花。”
邱壑觉得一盆爬得太慢,于是他也各自抱起一盆,又拿过卷好的铁丝网和铁钉线卡,两个花盲一起回二楼。
后期几乎是最忙的,这两天吕之样的拍摄安排得很满,光浴缸那套布景就连拍了三场,小胡暗地裏吐槽她打了鸡血,修图修得昏天黑地,一有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吸引过去。看见两个人抱着绿植,她从她们进门就盯着看,从背后走过时又转转脑袋继续盯着。
她问旁边的同事:“那谁啊?”
同事手握着鼠标,瞥一眼打个哈欠道:“看不出来吗,请的种花工。”
“哦。”二楼在种花啊,小胡撑着下巴。她在心裏祈祷可千万慢点种吧,新场景一出,打鸡血的恐怕又得多一个。
二楼露臺,相比之于邱壑,任尔就显得不那么专业。
看着他把卷起的铁丝网架在地上铺开,又把四个角踩实,下一步要上手去弯折的时候,任尔阻止他:“你等一下。”
邱壑顿在原地,抬眼看她,任尔又指着重覆一次:“等一下啊,手别动。”
她飞快跑进去,从杂货间抱过来一个大纸箱子,裏面是前段时间二楼小程度的装修剩下的工具,任尔放到卡座上,从裏面掏出一双新手套,扔给他:“戴上。”
邱壑双手接过戴上,把铁丝网按照廊架的形状弯曲,又用铁钉线卡固定,他双手暂时掌着,问:“有榔头吗?”
任尔忙去箱子裏找,还真找到了。
她闲得太久,忽略掉邱壑要接过的动作,说:“我来吧。”
邱壑看了眼她的膏药贴,问:“你手行吗?”
“我的手?”任尔反问,摊开手掌看了眼,在他手的衬托下,只能说是规规矩矩的一双手。
她拿过手套决定道,“那我也戴着吧。”就当防晒了也行。
他帮她打好了定点位,任尔戴着双大一号的白手套兴致勃勃地敲钉子,像鼓点,又像行军的节奏。
邱壑说:“你註意手,不行叫我。”
任尔用手肘别了下头发,点点头:“你也註意。”
她能够得着的钉子敲完,又搬来折迭梯站着敲头顶上的。
邱壑正把过小腿高的风车茉莉移植到廊架旁边的土地,註意到她的动静,问她:“哪儿来的梯子?”
任尔在“哒哒哒”的声音中告诉他:“拍照用的呀,我这裏什么都有。”
邱壑一笑,“看出来了,投资不小吧?”
她把头发甩到身后:“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敲完,她无事可做。要是邱壑不在,她按照自己的思路也能收拾完种好,但现在有个人主导,任尔反倒不知道干什么了。
或许是前段时间降了雨,又有大风,室外温度是能够接受的程度,但太阳很烈,晴空灿烂的,她回去拿了顶遮阳帽,坐在吊椅上晃腿喝水当闲人。
楼下传来小孩子喧闹的嬉笑声,打破了下午的静谧,又有踢易拉罐后发出的空旷声响,在空气裏留下一丝金属制品碰撞后独有的回声。
他看着邱壑把藤蔓一点点缠在铁丝上,又照着花架准备重覆操作的时候,任尔过去道:“我会了,我来。”
邱壑出去又回来,开露臺门的时候,风铃发出清脆又空灵的声响。
有时候抱着花,有时候抱着什么绿植,一盆一盆往花槽裏移植。
太阳逐渐西斜,紫外线强度降低,任尔摘下遮阳帽,却不料拉松了一缕额前的碎发。
碎发挡住眼睛,手套上又有泥土,她好几次直起腰用手背别到耳后。
别过掉下来,别过又掉下来,任尔耐心告罄,呼出一口气就要摘手套。
在左手捏住右手手套指尖的时候,她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我可以帮忙吗?”
病句!
应该是需要帮忙吗。
从散乱的,挡了一只眼睛的发丝看出去,他摘了手套的手停在空中,离她的头发两三厘米,距离太近,日光太好,甚至可以看见指腹的纹路。
周身似乎笼罩在橙色的暖光下,任尔回答道:“需要的。”
暂停的时间再次流淌,发丝被捏成一股,很流畅地顺到耳后。
轻柔的动作,连皮肤都没有接触,头发随着重力垂落触到耳背,手也要收回的时候,任尔一眨眼,忽地出声喊住他:“好像不行。”
“要用发卡别起来。”
“这个吗?”他指指她脑袋,额头两侧各别了一颗嵌了星星的发卡。
任尔点头。
去够发卡的动作又让距离靠得近了点,耳朵在阳光下是透明色的,呼吸要比平时轻一点。
小朋友们这样做叫互相帮助,但大人心裏想的却是别的,十分故意两个人分的话,要五五分才好。
任尔脑袋一歪,再凑近了一点。
碎发撩起,发卡重新别上,邱壑问:“可以了吗?”
任尔摇摇脑袋,说:“可以了。”
安静是由邱壑打破的,他摘下手套后没再戴上,站起身双手交迭搭在栏桿上,出声说:“抬头任尔。”
“嗯?”任尔仰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色彩的冲击。
黄昏时分的天空呈现渐变色,红色、橙色、粉色交迭,像调色盘一样染了半边天,天空似乎比平时更低,厚重的颜色涂抹了好几层,落日像一个流油的咸蛋黄,映得四周闪出丝丝金光。
一片天空能治愈她好久了,她站起来睁大了眼睛,感嘆道:“真好看。”
邱壑也说:“真好看。”
落日让她意识到已经不早了,让邱壑忙碌了一下午,下班的下班,租场地的也收工了,任尔回看裏面才发现没什么人了。
衡度在江城的另一边,和她住的不同区,估计邱壑也住那附近,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回去天都要黑了吧。
她脱下带泥的手套,跨过种了种子的花槽走到邱壑身边,看了太久的天空,眼睛似乎也染上了颜色,任尔问他:“分期付款要付多少期?”
她好像不知不觉加入了某种游戏,规则未知,还全是歪理。
但也不全是霸王条款,邱壑回答她:“你付款,当然是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