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一脸笑意,癥状和病情问完,一切中规中矩,出问诊室去扎针的时候,看见邱壑,随口说道:“家属可以陪同,来吧。”
走廊裏裏飘着中药材的苦涩味,邱壑自然而然地跟上,“来了。”
回个家而已,莫名其妙变成来看医生了,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一场联合好的骗局,任尔心裏打着退堂鼓,伸出右手的时候担心地问了一句:“会疼吗?”
医生笑一笑:“肯定没有你发作的时候疼。”
眼见医生要下针,任尔别开目光,听他像自己爸妈那样叮嘱自己平时不要搬重物啦,不要单手持相机啦。
任尔註意力被转移,但入针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疼的,她转回去瞄了一眼,虎口周围扎了好几针。
扎完,医生拍拍手走了,让等四十五分钟,会有实习医生过来取针。
银色的针保留在皮肉裏,任尔摊着手臂一动不敢动,邱壑坐她旁边,像读书时候两名挨着坐的同桌。
任尔等直接看不见医生了,小声恶狠狠道:“我要是残废了,你要负责。”
“负责就负责,把我的手给你。”
任尔很嫌弃,瞪他:“你的手有什么用,你会拍照吗?”
“会一点。”任尔不信,邱壑推荐自己,“但我很会接电话。”
接电话?任尔确实需要一只右手帮她拿过包接电话,铃声已经响了三秒,再响就要扰民了。
邱壑从置物臺拿过包的时候帮她把外套也拿了过来,打开她的包,裏面有两个夹层,任尔指挥:“外边那个。”
划动按钮接过,邱壑似乎忘了她还有另一只手,举起手机贴上她的耳廓,任尔用左手拿过来,看了眼来电人,是吕之样。
那边传来清嗓子的声音,带点想要吃瓜的意味,“奇怪呀,怎么只有庄小谷一个人回来了?”
任尔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在医院。”
“骗人。”吕之样的声音越说越大,“邱壑你是一点不提,他是不是送你回家了,现在他不会......”
庄小谷果然没有躲过吕之样的追问,任尔及时打断她:“没有,不知道,听不懂!”
“啪”一下掐断,回过头捕捉到邱壑眼裏的笑意,他又一秒变得严肃,摇头:“没有,听不见,听不懂。”
“我们什么也没说!”任尔气急败坏,拿旁边的一支笔去敲他手背,他也不躲,一下敲到凸出的骨节,清脆的一声大响,堪比骨头断裂。
嘶一声,邱壑捂着手背埋头喊疼,任尔也慌了,知道自己力气大,低头去找他攥着的手。
头低一点再低一点,然后对上他狡黠笑着的双眼,忽地抬起头,手握成拳头伸到她面前:“骗你的,一点都不疼。”
五指又张开,魔法生效,把轻快的氛围都放了出来。
“别动。”他把她扎了针的手压回去,“小心待会哭得和那位小朋友一样响。”
走廊外小孩的哭声逐渐减小,不那么刺激耳膜了,邱壑问:“那这位小朋友,昨晚为什么失眠呢?”
”我哪儿失眠了,我昨晚睡得和你小学一样早。”任尔反问,空口造谣她可不怕,她亲妈就是律师。
“那你今天怎么在车上都睡着了。”
任尔说得振振有词:“我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说完,左手一弯,脑袋压上去,偏向另一边打算把这个谎贯彻到底。
“那你在这睡着,刚好醒来喝饮料。”
邱壑出去买饮料,近一点没有超市,他过了条马路才买到,回来的时候任尔已经取完了针,不知道去哪儿了。
找不到她,邱壑给她发消息。
qh:【我的前相亲对象呢,丢下我走了吗?】
任尔听完医生叮嘱,拿着药单排队取药的时候,抽空看了眼手机。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说得多了做得多了就能习惯,绿色对话条重覆太多次之后,“前相亲对象”好像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奇怪和难以接受。
任尔敲敲打打,回覆:【在。】
任尔:【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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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叮嘱六个小时内不要沾水,任尔为了方便,回了爸妈家裏,蹭他们做的饭吃。
卢希说过很多次让她去试试针灸,这回不知道她是被哪个神仙说动了,终于听了一次劝,连忙来围观她还有淤青的手。
任尔把剩下的小半瓶茶饮料喝完,动动手腕和大拇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觉得好了一点,动起来也没有骨骼的摩擦声。
任尔似乎对谈论针灸的兴致缺缺,但说起今天拍了吕之样在追的女明星倒是神采奕奕,说吕之样羡慕嫉妒得不行,找她带了手写签名回去。
卢希坐她对面,认真地听她讲,胡苒是多么多么漂亮,守时,镜头感还强,根本不用引导。她谈论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是欢快的,内心是骄傲的。
卢希经常说任尔倔,不撞南墻不回头,但她知道,这性格其实最像她。
她小的时候想学舞蹈,以后当一名舞蹈老师,但父母并不支持,认为这样做风险太大,强硬地要求她走读书这条路。抗衡失败过后,卢希听父母的话学了法律,但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也会想象自己学舞蹈的话,现在是什么样的人生。
但她的确收获了功与名,在这一点上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对她而言比较好走的路,她是要感谢父母的选择的。
理想和现实的碰撞好像是一生的课题。她年轻的时候纠结过,如今年过半百,又在女儿的事情上同样纠结。
之所以纠结,是因为没人知道正确答案。但那可太好了,没有正确答案那可就太好了,那意味着在选择上没人能犯错,怎么做都是对的。
卢希不再如她父母那样强势,任尔辞职后还是坚持不转行,得知她的决定的时候,她表面镇定,内心是替她骄傲的。她的女儿,比她更坚定,也更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