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壑立马反应过来,当着朋友的面安慰她说:“没事,有人找他也没什么正紧事。”
驾驶座上的人嗤一声,开着车也没法回头,单手打个响指又动作流畅地伸出食指指着后面的人:“你!还真说对了。”
任尔要下车,一是不想麻烦他朋友,二是突发奇想,想坐地铁回去,她笑一笑:“就在这停吧,你去忙。”
说让停就停,他也不是会客气的人。
两个人下车,任尔站在路边礼貌地冲他招手道别。
一招手,带一点浅浅的笑意在嘴角,白色的牙齿也露出几颗。
画面重迭,他一下子想起来了,一拍方向盘,“蓝莓小姐啊。”
当时邱壑摘了蓝莓就扔给他让他帮忙送出去,他脑子一转就随便瞎编了个理由,说是这个月每天第九十九位顾客免单,还额外送一筐当季水果。
她高高兴兴地接过,真觉得是自己幸运,就是她旁边那朋友全程臭着脸,一个眼神投过来都仿佛在说:要敢诈骗,灭你九族。他为了圆这个谎,那个五月还真就做了这么个活动。
邱壑的蓝莓是送出去了,就是他父母没尝到。两家父母在聚会上碰到时,他妈妈偶然问邱壑妈妈采摘园裏的水果有没有尝过,儿子眼光不错,周围那地段正在开发,可以去玩玩看看。话说到这儿,邱壑妈妈像才“诶”一声刚想起来似的,笑着问那天他专门代他们去捧场照顾生意,怎么空手回来了,摘的东西最后究竟是去哪儿了。
邱壑打哈哈,他就在一旁懒懒地抽着烟笑一笑看热闹。
这回又见到真人,时间跨度还不短,他怪自己想起来得太晚,人已经走远了。打开手机发消息问邱壑,多了他也不问,话甚至都是一模一样:【什么情况?】
邱壑由任尔带着去地铁站,手机收到消息震动的时候电梯正下行,任尔和他站在同一阶上,蹙着眉思索着问:“我是不是见过你的朋友?”
“什么时候见过?”
“不知道,感觉见过。”她迈步跨过电梯最后一阶走上平路,也跳过这个话题,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周末为了和室友去一家饭店吃饭,也会坐这条线。”
地铁站裏人有变多的趋势,来都来了,邱壑提议:“那你带我去尝尝?”
“好啊。”任尔一口答应,“你知道我们要坐几号线吗?”
邱壑摇摇头,很坦诚:“不知道。”
任尔加快了脚步,取下包过安检,回头眨眨眼冲他道:“那你跟紧我哦。”
习惯开车出行的他对于坐地铁操作不太熟练,地铁晚高峰突然来袭,往下行时人流涌来,任尔只好顺着人群前行。
广播报站一声接一声,列车运行过程中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地面也震动。
扶梯上,拥挤的空间裏不用看路,感知身旁人的去向顺着走即可。
摩肩接踵中任尔回头,邱壑在人群末尾,干凈的面孔,挺拔的个子,白色套头毛衣外迭穿一身黑色大衣,温和的气质还并没有被生活工作上的琐事侵染。
她指一指右手边,示意他别坐错了方向。他已经从她那裏学了好多动作,远远地比一个“ok”的手势隔空递给他,任尔挤出一个表情回覆他收到。
她找位置坐下,目光跟着后面进来的人寻找他的身影。
直到车门即将关闭,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任尔还没有看见他。
她站起身,视线不再聚集于车门处,四处移动寻找他究竟在哪裏。
门关上的那刻,任尔锁定他的身影,他和一群人被安保阻隔在外,等待下一趟地铁。
他视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妥帖地冲她比手势和口型,双手下压,让她坐好,先去站点等他。
任尔坐下,在摇摇晃晃中和他拉开距离,直到车门的小窗户外再也看不见他。
就这么轻易被挤散,她坐在离门很近的地方,到站的时候先一步下去,站在一个不挡道的地方等他。
六分钟后下一趟车如约而至。
车门一开,人流四散,喧嚣奔涌出来,又是另一种意义的安静。
到处是陌生而单一的面孔,像梦境裏看不清的人脸。
有人直行,有人右拐,有人到站,有人转乘。脚步匆匆,边缘虚化,像是纪录片裏镜头一晃过,不留姓名的某某。
直到主角出现,人影闪过,走路时大衣衣角被风掀开,好像随时准备来一个怀抱。
她是摄影师,职业习惯让她对一些瞬间着迷。
按下快门的一瞬,是对前期技巧和经验,当下构图和表达,以及后期预设的一次全面触发。
此情此景足以诱发,任尔打开手机相机,对准人影,“咔擦”一声。
拍完收起来,先一步开口,佯装愤怒:“不是让你跟紧我吗,怎么还走丢了?”
他的气息围绕过来,说:“下次不会了。”
任尔把照片给他看:“好看吗?”
他埋下一点头认真地看一眼,主角是由掌镜的人决定的,显眼的程度也是,邱壑不回答,反问她:“你觉得好看吗?”
任尔不踢皮球,头一抬,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好看。”
地铁站裏光线充足,脸皮太薄的人受不住这么直白的目光和突如其来的话,在他不知道怎么答话的时候,任尔说:“我说照片好看!”
她先往前走,冲后面的人甩下一句:“走吧,你别再走丢了。”
肩膀虚虚地靠过来,要肩并肩了,很像在刻意讲道理,又有暗示或者敲打的嫌疑,他说:“但是你看,虽然晚了一班车,但还是会到。”
熙攘人群裏,大声一点也无关紧要,任尔说:“哇!哲学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