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想到。”邱壑看起来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江城人?”
衡度本部在江城,他是江城人显而易见,一看就是来出差的。她知道时还感慨他们挺有缘,从同一个地方出发,来工作的目的地也一样。
“江城人或多或少都听过衡度吧。”任尔挑个眉,“邱总,谦虚了啊。”
他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什么时候回去?”
任尔这回没回答,一脸认真地反问他:“请问你在查户口吗?”
“就随口问问。”
“12号。”视线上瞟,任尔睁着眼睛思考一秒,得益于庄小谷每天在朋友圈发出差倒计时,她说,“所以还有11天。”
又问他:“你呢?”
“22号。”说话不经意间有模仿她的嫌疑,“所以还有21天。”
“那你比我晚。”她这么说着,註意力被旁边那桌的人吸引去,她们去了近海边,那裏有几个小孩在玩仙女棒。
任尔盯着看了一会儿,问:“邱壑,想玩仙女棒吗?”
邱壑朝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天色暗淡,海天分界线不太明显,好像无垠的银河翻转,笼罩着包裹而来。
他回答得很干脆:“不想。”
“为什么?”任尔蹙眉,把剩下的一口啤酒喝完。
邱壑身体前屈,靠近一点,才指着说:“你不觉得晚上的海很恐怖吗?”
任尔反应了两秒,意识到他不是不想玩,而是怕海:“你有深海恐惧癥?”
“这是什么?”
任尔忽略这个问题,反问他:“你是不是害怕深色的,甚至是黑色的,一望无际的海,尤其是孤立无援地站在深海中央,会觉得你要掉下去了,周围的海水能把你吞没?”
光听描述他都觉得要窒息了,邱壑表情变了一变,闭眼呼气一秒盯着她看,“你故意的吧?”
任尔捧着脸笑,邱壑问:“该你了,你怕什么?”
任尔说:“不告诉你。”
“我都告诉你了,公平起见你也该说说吧。”
任尔还是摇头。
“我不会描述的。”邱壑见她不信,伸出三根指头,“我发誓。”
任尔说:“好吧,我有巨物恐惧癥,我害怕公路尽头的巨大星球。”说完她问,“你怕吗?”她难以想象会有人不怕。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邱壑侧着身,双腿伸直,想了半天摇摇头,“想象不出来。”
“怎么会想象不出来呢。”任尔急了,拿出手机打开某app,“我给你搜图片。”
输入关键字,要点击搜索的手指一顿,任尔抬眼去瞪他:“你也故意的吧?”
市区高楼闪烁的霓虹,明亮的广告牌,连同舞臺摇头灯一起落入人的眼睛,蒙上一层酒气般的醉态。邱壑被识破,也不再伪装,笑声在干燥的沙滩之上显得爽朗,“但我真的想象不出来。”
任尔把手机丢给他:“你自己搜,直接点那个搜索。”
说完侧过头离远了一点,她才不要不小心看见,只看一点她就会手脚发软,又捂住耳朵,防止邱壑给她描述。
邱壑盯着第一张图看了两秒,整体呈灰色调,寂静的公路上空无一物,尽头是一颗悬在宇宙的,硕大的星体,似乎随时能把人吸附进去,几乎占了图片的三分之二,上面还有些坑坑洼洼。
他说:“挺有意境的,哪儿可怕了。”
任尔什么都没听见,睁着眼睛凑近一点:“什么?”
邱壑觉得好笑:“别捂着耳朵,你把手放下。”
任尔放下双手,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怕吗?”
邱壑摇头:“不怕。”
没遇见同道中人,任尔还觉得有点失望,她挤出一个笑,讨好似的道:“邱总,帮个忙,帮我把页面退出。”
邱壑没逗她,照做,还她手机。
任尔想不通:“难道你看了之后不觉得很有压迫感,很想吐......”任尔说到这还真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再想下去说不定还真会反胃,眉头皱起,摆摆手咽咽口水,“算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
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难受了,邱壑忍住笑,递给她一瓶水:“要喝吗?”
任尔喝了几口,碎冰蓝随意地放在桌上,玻璃纸在风吹下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她看了一眼,拿起来放到鼻子下轻轻地嗅,又呼出一口气:“好多了。”
浅蓝色的花,橘黄色的发带,色彩冲撞,冷暖色交织,视觉在此刻产生反馈。暖色前进,冷色后退,身后流动的人模糊,失焦,虚化,眼睛是相机,框住的只剩天上一轮明黄的月亮和地上一抹橘黄的人影。
人影会动,还会凑近一点招手:“邱壑,邱壑?”
邱壑回过神,“什么?”
没有歌声干扰也听不见么?任尔回到刚才的大声和“我说”模式:“我说,我自己去玩仙女棒,你帮我看一下相机和花吧。”
彩灯之下,沙滩之上,人群扎堆又散开。
一支仙女棒能燃烧九秒钟,九十秒钟足够他理清之前混乱的思路。
他不相信一见钟情,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只需要站在那儿,头发滴水或不滴水,坐在那儿,捧着花亦或是放下,他都有种冲动,想把她的生活戳开一个口,然后挤进去。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蒙着眼睛的丘比特就是胡乱射的箭,你问他,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