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死死盯着梁潇,生怕她一个支撑不住就倒下去了。
可梁潇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呆呆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颜辞于心不忍,又不得不回答她:“昨天下午,倒在了讲臺上。”
颜辞抱着她,明显能感觉到梁潇情绪的起伏。她半蹲下来,轻柔地开口:“老梁,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我在这裏。”
梁潇没有哭,反而还笑了一下:“刚才哭早了,眼泪都用光了。”
听着梁潇的玩笑,颜辞想给她笑一下,却湿了眼眶。
她窝进梁潇的怀裏,梁潇伸手揽过她。把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上。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任由悲伤在她们之间蔓延。
对于李老头,颜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她一直是老师嘴裏的好学生,因此,对于李老头之于梁潇的意义,她能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
实话说,仅从教学水平而言,李老头并不突出。
甚至还有一些刻板,他信奉题海战术,对多媒体教学嗤之以鼻,几十年如一日坚持手写板书。
但是,李老头跟其他老师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作为一名高三班主任,除了有教书育人的任务之外,身上还压着升学率、本科率、名校率等等各种指标。
因此,到了高三,大多数老师会选择保守战术——
全身心奉献给那些有希望考上的学生,至于那些所谓差生,只求他们不惹事就行了。
可李老头不一样,无论学生多调皮,多讨厌应试教育,都得完成作业。
可这样负责任的态度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大的好处,甚至让他变得更讨厌了。
那些实在不爱学习的学生,好像与老师们有一种不用言语的默契。老师对他们的期许是:不惹事就行,学生对老师的要求是:别管我就行。
可李老头不行,他要求每一个学生完成作业,这让那些本身就叛逆的学生更加叛逆。
也让那些老师更加难以理解,高三本身就很累了,还非要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不是傻是什么。
梁潇曾经就是那些学生中的一员。
颜辞敬佩于李老头的事迹,更感激于李老头对梁潇的影响。
没有李老头几年如一日的耳提面命,没有李老头帮她申请助学资金,没有李老头的鼓励和打击以梁潇的性格和成长经历,大概率会长歪。
李老头的追悼会在母校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各届学生把学校挤得水洩不通。
直到现在,颜辞才明白“为人师表”这几个字的份量。有时候,最朴素的往往最动人。
四个字,足够了。
走出校门,颜辞跟梁潇对视,她们都没有说话,但都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颜辞早就告诉爷爷她要回家,冯爷爷老早就做好了准备,静静在家等着。
颜辞一进家门就扑到爷爷身边撒娇:“爷爷,我回来了,你有没有准备好礼物等我呀?”
爷爷一边看着她笑一边嗔怪道:“刚一进家门就问我要东西,也不知道给爷爷带东西。”
“我带了,刚被李婶拎走了。爷爷,你看你把我说的跟没良心似的,我哪次回家不给你和爸爸带礼物。”颜辞挽着他的胳膊。
“好好好,冤枉你了。对了,你不说梁潇跟你一起回来的,她人呢?”爷爷对梁潇的印象极好。
“她跟李婶去厨房了,说是要帮忙。”颜辞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
“那怎么行,人家是客人,哪有让第一次来的客人干活的道理。快把她叫出来。”
“没事,爷爷,你就让她试一下吧,有李婶看着,她还能把厨房烧了?”颜辞还挺期待的。
颜辞果然没有猜错,梁潇那么主动地要去厨房帮忙,就是为了覆刻她上次提到过的粥。
梁潇把盛好的粥放到她面前,嗯,一模一样。
颜辞心裏乐开了花,可因为爷爷也在,她强忍着不要让自己笑出声来。梁潇居然真的在一个月之内学会了,真是难为她了。
他们都吃完饭了,父亲还没有回来,颜辞未免有些着急。
她本来想的好好的,就算父亲因接受不了而暴怒,但只要爷爷在,父亲总不至于动手吧。
倒是梁潇一脸淡定,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饭后,她们陪着爷爷坐在客厅裏聊天。爷爷突然开口:“梁潇今年多大了?应该比颜辞大吧,有没有对象啊?”
颜辞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说爷爷已经知道了?
她看了爷爷一眼,发现爷爷笑得一脸慈祥,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她又看了看梁潇,梁潇倒是很淡定:“当然有对象啊。”
“男的女的?”爷爷依然是一脸慈祥。
可颜辞知道,爷爷并不是随意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