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账?”
孟洲海倾身往前,十指交叉着抵住鼻翼,仅露出一双不安分的眼睛,紧紧盯着廖云丞:
“别忘了,你当初在宿舍裏喝到胃出血休克,是我救了你。不如我们先算算这个救命之恩的帐?”
廖云丞微微一笑,眼底毫无波澜,语调也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今天那些材料我四年前就整理好了,你以为当时没发是因为什么?”
孟洲海一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由平静变成冷漠,不由得胆寒起来。
廖云丞便是感念当时他帮忙打了120,才放过那时尚毫无根基的自己。
“我的事可以不追究,但是肖丽丽的帐要算清楚。”廖云丞说。
他已经调查清楚了,肖丽丽割腕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孟洲海都没去见最后一面。
直到肖丽丽他爸爸来取遗物时他才出现,他敢去是因为了解肖丽丽,她那么听话,一定没有把和孟洲海的事告诉父母,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肖丽丽是为谁殉的情。
肖丽丽的父亲果真不知情,临走时对他表达了感谢,说丽丽之前有打电话说过很感激他的照顾。
送走老人,孟洲海一口气刚松下来,又从她舍友那裏得知,肖丽丽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
近一年的日记存在她的心理咨询师,人文院大学生心理关爱中心那裏。
孟洲海恍然大悟,肖丽丽思想有波动,已经被套牢的鱼儿频频有脱钩的迹象,竟是因为有人作梗。
所以,他去找童念算了账。
所以,廖云丞今天来算童念的帐。
孟洲海心裏盘算着,在廖云丞放出更多的料彻底毁了他的前途之前,他可以向童念道歉,向肖丽丽道歉也行。
只要能稳住他目前的职位,婚姻,还有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人际关系网,他愿意委曲求全。
孟洲海伸手轻推眼镜,架在鼻梁最深处,缓声问:
“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我要你公开发函承认论文抄袭,恢覆徐弥的第一署名权,虽然他不在乎,但是他的就是他的。”
孟洲海未置可否。
廖云丞接着说:“公开对肖丽丽道歉,承认你对她有情感上的亏欠,并且将你这些年的所有收入交给肖丽丽的家人作为经济补偿,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工作,每个月的收入,也要拿出一半给她们作为补偿,直到对方谅解你。”
孟洲海冷哼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考虑可能性,我只考虑可行性。”
廖云丞稳稳坐着,看着面前这个苍白又阴鸷的脸,不动声色地说:
“精神弥补不了,只能从物质上弥补。你既然能为了钱和权利忘乎所以,那你就得把不属于你的那部分掏出来。”
孟洲海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一时间情绪难以自持,眼睛红着,面部表情因为过度用力显得狰狞:
“廖云丞,我真是讨厌你这副大少爷的样子!你尝过贫穷的滋味吗?你要是尝过,就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跟我说这些话!”
事已至此,孟洲海顾不得体面,将压弯他脊背的重担一条条抛到了廖云丞面前:
“你知道家裏有一个积劳成疾的父亲和脑瘫的弟弟是什么滋味吗?你了解姐姐刚成年就被强嫁给村裏条件好的地痞就为了能让家裏吃上荤腥的时候,我心裏有多痛楚吗?
你能体会我为了大学的学费挨家挨户跟人借钱却被人冷脸拒绝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