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初升,
景晖微微睁开了眼。
今日醒来,她并没有守在榻边,只有阿尔斯楞一人覆着白巾在他的毡帐裏忙活。一时没见到她,
他心中略微有些失落,
回想起自己昨日是如何晕睡的,他又有些担心。
手心裏放着的纸条滑了下去,落到了榻沿处。
纸条的滑落让景晖感受到自己掌心处原来放着东西。
景晖坐起身,
拾起了那枚纸条,
打开看了。
日光透过门帘洒进来,纸条上的字也镶上了金光。
中心藏之,
何日忘之。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诗经》裏的句子,
凭着感觉,应该是说她心裏有他吧。
他心中窃喜,却也恼怒。
她果然还是自作主张了。
他将纸条揉成了一团,内心波澜起伏,泛白的嘴唇上溢出一抹苦笑。
她又迷晕了他,
自己走了,
等她回来了,
等他康覆了,他一定好好惩罚她,
这次再也不会放过她。谁让她再一次将自己置身于险境?
脸上有点痒,似乎又多了些红疹子。
景晖心中烦躁,
伸手放到了脸颊边。
措手不及间,
他的手被人拍了一下,未触着红疹前便垂下来。
阿尔斯楞阻止了景晖后,
担心景晖责怪自己,
惊得朝景晖跪下:“臺吉,
这是哈敦走之前吩咐的,他命我时时看着您,不让您挠脸上的疹子,若是您动手,便打您一下,让您长长记性。”
景晖动了动肩膀,脸色平静地笑道:“看来你现在是只认她这个哈敦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她才来几个月,你便只认她这个主子,一心向着她。”
阿尔斯楞忽然顿住,睁大眼睛道:“臺吉,臣哪敢!只是哈敦是为了你好,所以我不得不听她的。”
若不照办,哈敦回来后不会放过他,乌仁娜也不会放过他。
景晖攥紧纸条,略皱了下眉头,平静地问他:“大汗暂时同意不出兵讨伐策旺了?”
阿尔斯楞点头:“是,多亏了我们的哈敦和大可敦,将大汗给劝住了。”
景晖湛蓝的双眸带着病气,也有几分寒意:“大汗听从了她的法子?”
阿尔斯楞点头称是。
“她带了多少人去伊宁?”
阿尔斯楞沈默片刻,之后答道:“二十人。”
景晖掌心冰凉,只觉得攥在手心的仿佛不是她留给他的心意,而是沈沈的冰块。
他已经料到她不会带太多人去运输车前草,却不敢相信,守着她的居然只有二十人。
他失神片刻后怒道:“她居然只带了二十人,你和乌仁娜怎么可以放她走?”
湛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染着病气,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妖冶,令人发寒。
阿尔斯楞声音干涩:“臺吉,您就让哈敦试一试吧,兴许她真的可以救您和这边的兄弟们。”
“胡闹。”
他言辞激烈,连带着跟着咳嗽了几声。
身体健壮如他,也被这疫病折磨得越来越虚弱。
“她那样娇弱一个人,你们怎么能放心让她带着二十人前往伊宁?”
景晖捂着心口,心痛不已。
阿尔斯楞憋回眼角的泪水,激动道:“臺吉,您担心哈敦,可我们担心像你啊,让她试试也无妨。”
景晖颤抖着嘴唇,打算从榻上跳下来:“快替我更衣,我去追她回来。”
“臺吉,不可啊。请您听哈敦的安排吧。”阿尔斯楞鼻尖忍不住地泛酸。
“不仅哈敦需要你,我们底下几万名兄弟也需要你,只有你好好的,我们才不至于四分五裂,任人宰割。”阿尔斯楞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