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蹲在景晖身侧,
舔着躺在地上的景晖。
四下裏无人,只有一只比它还小的小白兔蹲在它身边。
它们的男主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而它们的女主人抛弃了它们的男主人,
策马而去。
查干仰天悲鸣一声。
之后,它咬住景晖的白色衣袍,奋力拖拽着他。景晖体格健硕,
它的拖拽根本就无济于事。
查干急得绕着景晖转了几圈,
对着天上缺了一角的月亮,又悲鸣了一声。
它希望,
尚未走远的女主人能听见这一声叫唤。
策马的韫欢猛然听见这一声,
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丘和灌木丛都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
耳畔又是查干的吼声。夜间寂静,这一声声的叫唤分明带着凄凉感,韫欢听得心都凉了几分。
这是查干在唤她。
难不成是他出事了?
韫欢牵着马缰,拽着马儿转过来。
纳兰淇奥跟着她换了个方向,
加快速度连人带马拦在了她面前,
忍不住劝她:“韫欢,
你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放不下他?你现在不能回去,我们辛辛苦苦逃出来可不容易。”
韫欢根本不听他劝,
一鞭子甩在马背上,马儿绕了一圈后奋力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查干不会无缘无故这般吼叫,
我得回去看看!”
纳兰淇奥恼得一鞭子甩在马背上,
追了上来,与她并排骑着马儿:“他不会有事的,
我们快走吧!”
韫欢瞟了他一眼,
继续加速前行。对于身边这位形容皆似纳兰容若的男子,
她的心裏又多了几分厌恶。从他方才举剑想杀景晖的那一刻起,他在她心中,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位才华横溢的纳兰哥哥。
她只是迷晕了景晖,若是赛布那边的人发现了,会不会趁机对他下毒手,还真不好说。他之前也说过,当初噶尔丹派他去刺杀她的汗阿玛,本就没安好心,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除掉他?
她确实放不下他。
她恨过他、恼过他,只因他忘恩负义,拿她当人质,还妄想轻薄她。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伤过自己在这边的父亲。可自从他在悬崖边奋力救自己那一刻起,倒令她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在一块,他带给自己的这种温暖越来越强烈。
这种温暖,不同于汗阿玛、二哥哥和荣妃额涅带给她的,也是她在现代社会尚未来得及体验的。
她想抓住这份温暖,但是她有她的顾虑。在这个时代,他们的身份已经註定了他们之间不会有好结局。她害怕自己身处两难之间,也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她还是放不下他。
纳兰淇奥只能坐在马背上哀哀望着韫欢的背影,也一鞭子抽在马背上,跟了上去。他暗暗告诉自己,如果此番能顺利抵达京城,他一定要及时将她娶到纳兰家,让她断了对绰罗斯景晖的心思。
到了小山丘这边后,韫欢跳下了马,她方才和景晖坐着的地方传来了一些动静。
已经有别人先到达这裏了。
她拽着纳兰淇奥钻到了灌木丛裏,借着月色仔细瞧着景晖身边的两个人。
是乌仁娜和阿尔斯楞,许是查干方才叫得太过凄厉,他们两人已经蹲在了景晖身侧。
乌仁娜正努力将景晖扶到阿尔斯楞的背上,相对景晖而言,阿尔斯楞的小身板实在太过瘦弱,不堪承受他的重量。
他背起景晖后,双腿再也没站直过。
乌仁娜小声地嘀咕着:“哈敦也太狠心了,居然在我们绰罗斯部最喜庆的日子裏将臺吉迷晕了,自己又逃了。亏臺吉还心疼她在宴会上不胜酒力,才说带她出来走走。她可真狠心。”
被人说狠心的韫欢此刻正躲在灌木丛裏,乌仁娜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她还是听得清楚。
见景晖没事,她便小声地对纳兰淇奥道:“纳兰兄,我们走吧!”
小白虎查干耳朵灵敏,便是这轻轻一唤,它也察觉到了,它迈着粗短腿,冲到了这边来,两只前爪拨开了灌木丛,裏面什么也没有。
韫欢已经拽着纳兰淇奥躲到了另一处。
阿尔斯楞努力撑起两只腿,咬住了自己的头发,面色涨得通红:“乌仁娜,你还是叫下丹济拉副将吧,我实在背不动臺吉。”
乌仁娜轻轻拧了拧阿尔斯楞的耳朵:“叫你平时跟着臺吉多学些功夫,你偏不听。如今这样,一点也不像草原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