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施姑娘能如此豁达,算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幸运之人。”
明明是欣羡夸讚之意,偏生暗含了讥诮。
月朗星稀,这下子施定闲看到了他一向温和的目光骤然沈淀,一丝丝奇异的光芒凝结在深邃之中。她怔怔地看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幸运?幸运你个大头鬼!就算他是她的再生父母,她还是好想薅一把水草pia住他这张“你不懂”的脸。
那个原先的世界早就不知归途,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转生,每一次灵魂被灼烧的痛楚,每一次失去的记忆,短暂的被接纳,短暂的安定之后就是长久的孤独,被背叛和仇视啃食的心,她也想报覆社会,也想反人类什么的,她曾经怀疑过自己也许就是上天的小丑,用挣扎的丑态供高高在上的神明赏乐。
但是,每一次她能够活下来,又何尝不是上天的仁慈,她所经历也不全然是痛苦,她也曾经有过幸福,幸福不正是需要痛苦来衬托吗?她还没有麻木,所以这就是人生。酸甜苦辣涩,那么多味道,却只有一种甜。
更何况,她又不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那么多生不如死的人不也还得活着嘛?
好吧,这得承认是她的小民思想。
一个腹诽,一个沈思,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少恭哥哥~~”甜美的娃娃音遥遥传来,明黄色为主的暖色系衣饰,后腰上大大的蝴蝶结随着她的跑动飞扬,“你看你看,”来到欧阳少恭面前,转了个圈,笑瞇瞇地说,“尾巴没有了。襄铃努力了好久终于成功了。屠苏哥哥呢?”
“嗯,恭喜襄铃成功了。”欧阳少恭看着襄铃捂着头的动作,缓缓地接着说,“那耳朵呢?”
“呜。”襄铃一下子焉了,两只手牢牢地捂着头两侧,抓揉了一下,眼睛水汪汪地说,“襄铃,襄铃一定会再接再厉的!”说罢,飞也似的跑开了。
“这是刚才的小狐貍?”施定闲略有迟疑地问道。
看起来真是好天然的软妹子。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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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俱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床板上。施定闲呈大字型摊开,耳边听到准备器具发出的金属音,心裏有些发毛,不由得胡思乱想。
虽说没有痛觉,但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手术到底进步到了何种程度,知不知道消毒什么的啊,不过欧阳先生是个好大夫,要相信他。
感觉得到膝盖那处皮肉被割开,大约是先生的手碰触到了那块骨头,在清理了之后,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沿着顺时针方向渐渐锤入。
配合着露出龇牙咧嘴的痛苦样。毕竟这种情况还跟着被捶腿似的反应是大不正常。
“请忍耐一下,需要软木塞吗?”欧阳少恭一边施针,一边抽空观察了一下施定闲的反应。
轻微幅度地摇了下头。
旁边这几天照顾施定闲的大妈在欧阳少恭下第一刀的时候就抬头望天花板,脸上蒙了一半白布,似是想要挡住血腥味,发展到现在,脸上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施定闲正在捉摸着下一刻她该用什么表情来展示——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惨叫出声。
清晰尖锐的疼痛,狠狠地钻入她的骨髓,真是钻心剜骨般的疼痛,连呼吸之间都觉得心肺在震颤抽搐,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浑身战栗。
与转生时的疼痛不同,像是被烙印下了什么。
已经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片朦胧之色裏看见那个总是会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先生带着令人不安的笑容,盯着什么,动了一下嘴唇。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