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你呢?”妮可问。
轮到他交换秘密了。
不过既然她说了谎,也无法期待他说真话。
“我啊,”马修吞吐着薄荷烟圈,袅袅烟雾升腾到他眸子上,他金黄色瞳孔露出顶无奈的神色,“我别无选择。”
“?”妮可莫名。
她想这不是废话么。
有选择了,鬼才来帝国大厦送死。
“我第一次被邀请来到帝国大厦时,情报人员就威胁我,如果我拒绝,那么他们会活生生撕裂我弟弟。”
“我第二次被邀请回到这裏继续替帝国效力时,情报部还是用同一个法子来威胁我。”
马修长长嘆了一口气,低着头,说一句,“我别无选择。”
妮可有些想笑。他们居然是为了同一个人,来到这座充满阴谋充满未知的大厦。
只是修特,你知道么?
“你弟弟现在……是被好好安放在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么?”
妮可顺着问一句,眼眸中写满了好可怜的哀嘆。
“他失踪了。在帝国军事联合演习中,彻底失踪了。”马修嘆了口气,“军方这样告知我,我除了接受也不能追问什么。”
“这样啊。”
妮可说。
“对了,他有过一个非常好的儿时玩伴,提前退学去了你们小村庄。”马修回忆着,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妮可,“我以前每年都和她通信来着。她和修特一样,有着黑发黑眸,在你们乡下该是不多见的。”
妮可眼睛也不眨,直接摇摇头,“是么?这么巧。我从未见过黑发黑眸的村民呢。”
她否定得太快太直接,她追问修特去向时又太忐忑。
马修一瞬间明白了。
是她。
魔法学院抹去了妮可的名姓,只说有个女孩子也是黑发黑眸,将她保护了起来。她和马修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修特生死的人,所以教务主任牵线搭桥,让他们通通信。
“试探终了。”马修毫不掩饰地坏笑。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爱丽丝。”马修随手捏灭薄荷烟,迈步走在前面。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前面全部的戒备游戏似乎到此玩好了。
“不告诉她什么?”妮可快步跟上去,问他怎么了。
马修头也不回,穿梭在橡树高大的阴影下,只是微笑着说,“不告诉她,你就是神谕上的少女。”
妮可有些洩气。
伪装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被马修一个小游戏就骗出来了。
段数太低,回炉重练→_→
沃尔德上将住宅极为偏僻,阴森森的宅邸上挂着一轮银月。
到处都是积雪,整座小别墅银装素裹,仿佛童话世界。
可惜沃尔德本人一点都不童话,他怒气冲冲接待了两位“贵客”,一口一个陛下为什么不直接自裁谢罪,国家都瘫痪成这样了,战事如此吃紧,居然把他从防线掉回来,来查什么贪污事件。
妮可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马修倒是一派无所谓,悠然自得抿着热可可,与沃尔德一起谈谈现在局势,谈着谈着就谈到国王无能,这个国家迟早要废,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妮可在一旁听着,实在无法分出哪个人更爱国。
管家穿着燕尾礼服,一动不动站在旁边,像是一座人形监视雕塑。
整个客厅简洁优雅,像是一个实干派的上将应有的风格。
她反正也插不上话,就上下左右打量着各种艺术品。从小小的女神雕塑时钟,到落地老爷钟,各式各样的钟表摆满了各个架子。
妮可只能说,沃尔德是个争分夺秒的上将。
十分惜时。
指针铛铛敲响十一点半。
只剩半个小时,沃尔德就要依照约定,回到前线指挥作战。
马修忽然说,“妮可,你去楼上象征性搜下书房。”
沃尔德咳嗽一声,推搡下马修,“别这么说么。要搜就好好搜。”
妮可哦了一声,跟着管家来到了二楼书房。
二楼长长的窄道,上面铺着鲜红的地毯。
地摊上爬满各种红色甲壳虫的标本,它们看上去鲜活如初。
管家敲敲门,说了句大少爷,开下门。
然后他就识相的离开了。
只留妮可一个人,莫名其妙等在门口。
等了半天,并没有人来开门,倒是响起了钢琴声。
非常轻快,非常流利的音乐。
听曲子,大概是在弹奏《水边的蒂芙尼》。蒂芙尼是月亮女神,她优雅而纯洁,诡异又善变。
她今天发誓效忠,明天就取了爱人的头颅。
她静默得站在水边,看似一身禁-欲-系的白色长裙,其实是在诱惑下一个牺牲品。
这都是曲子原创人采用的民间传说。
但是国王陛下不是早说了,举国推行无信仰制度,国王才是唯一的信仰。
于是一神论与众神论都被泯灭,蒂芙尼女神的谣传,只当做一种风俗来对待。
骗骗小孩子的床头故事。
妮可想,这位大少爷弹奏得非常好,才把一首极为明亮轻快的曲子,弹出这么多丰富意境来。
至少她脑中画面轮番浮现,已经对这位钉死在传说中的女神,起了怜悯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