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来我们学校客座讲学呢?”
小孩子眼眸中满是羡慕。
默克摇摇头。
“名誉教授而已。挂个名字。”
“不读书好多年了,今年能和你聊天很开心。”
“谢谢你,小玛丽。”
等她吃完,他喊了一辆马车,塞了足够的银币,让马车夫送她回家。
小玛丽有点舍不得,临别时问他,下次能不能去单位找他玩。
他点点头,说,当然可以。
情报局欢迎可爱的小客人。
薇娅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从花脚圆桌上抬头。
“……”
她能忍住不笑,真的是最大限度了。
默克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想笑。
简直是幼稚园和蔼可亲的好好校长,一下子降维降智到三岁半。
说十六岁都是抬举他。
毕竟薇娅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扛着火箭炮在雪地裏行军打滚了。
“人家都邀请了,怎么不去贵族学校讲座?”
“顺便完成感染任务,不好么?”
她舔了下唇角,舌尖猩红。可能是牛排只有三分熟,鲜血淋漓。
“标记计划又不是大屠杀。”
“只是清理不必要的人群罢了。”
“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哪能祸害他们?”
默克收敛起书生气的样子,一瞬间恢覆了嘲讽笑容。
他晚餐什么也没点,只吃了薇娅剩下的小半块牛排,又开始喝她剩下的半杯咖啡。
薇娅挑眉。
“那你还去珀莱雅镇图书馆?”
“镇立图书馆不过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来混冷气的,真正专业领域的书籍又不在那儿。感染了不可惜。”
默克抿着咖啡,嘴角勾出一抹笑来,“薇娅,你想过没有?”
“啥?”
“哲学问题。比如……”
停停停!
在经典三问出来之前,薇娅起身去摸他额头,想笑话他是不是疯了。
额头滚烫,掌心仿佛碰到了烤碳。
一触即燃。
这不是普通高烧,似乎接近人体极限了?!
16.
暗访ii
一周之后。
报纸上,零零星星出现新闻。
各种不明原因引发晚期肺癌——
没有任何初期癥状,咳嗽到珀莱雅镇医院一查,直接确癥肺癌晚期。从不吸烟,甚至不酗酒,五臟六腑一直好得很,却被一纸确证书直接判了死刑。
也有人毫无征兆,脖子上出现斑斑点点的痕迹。有的像新月,有的像满月。
有人痒,几乎挠破了皮肤。
可是越挠,月亮斑点就越多。从脖子一直滑到背脊,再蔓延到全身。大大小小的月亮,仿佛一副诡异刺青。
新闻不多。追踪报道只有一条。镇立医院的高等医学教授发表声明,说肺癌晚期可能是长期被迫吸烟引起,新月斑点大约要归功于魔法绣球花,春末夏初是容易花粉过敏的季节。
电臺偶尔提一下,镇民们也就随便听听。
珀莱雅镇的社交礼貌性话题,无非是天气和新闻。
天气断断续续下雨,魔法绣球花越来越刺鼻。
新闻则是抱怨一下,被迫吸烟的确不好,可是为了高额税收,薄荷烟这种慢性毒-药就是无法彻底禁止。没有贩售,才会没有伤害嘛。
阿嚏——
薇娅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一只手高高举着蕾丝长柄伞。
刺金提包裏,搁着一本小本子。
上面写满三百一十七的名字。
她已经暗访了十六个人。
现在要去拜访第十七个。
她听不得旁人提薄荷烟,一听这单词,就有掏打火机的冲动。
默克三年前,强制她戒过烟。她在集中营游戏时,狠狠体验了一把,全息抽烟的快乐。那是身为一个囚犯俘虏最大的盼头。
堕落,放肆,但愉悦。
现在被打了一针不成熟的半成品疫苗针,又被强制戒烟了。
据说一抽烟,就会让疫苗抗体都抗不住病毒,直接肺癌晚期钉在死刑柱上。
她觉得这个病毒唯一的优点,大概是能让人戒烟。
行叭。
东区的沥青路铺的十分平坦。这裏没有北区贵族的奢华,也没有西区贫民窟的骯臟,是中产阶级特有的情调。
干凈,简洁。
两排高高的橡树,一路排开。偶然有松鼠,上蹿下跳来偷采橡子。
十七个人中,大多都住在东区,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存款足够让他们有一整套干凈整洁的公寓,但是努力一辈子也买不上贵族北区的独栋别墅。
生活繁琐忙碌,又偶尔精致。
剩下的三百个人,全都分散在帝国各个城市。
薇娅现在被禁足,不能离开珀莱雅镇。她毕竟是多余的人,军方对她限制颇多。
十六个人都非常客气,好非常好说话。他们有着中产阶级特有的矜持与谨慎。
薇娅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大致说了下这些年来的身体状态与行动轨迹。薇娅埋头在笔记本上刷刷狂写,他们就颇有耐心等着。
一句废话都没有。
这些人,就是筛选的结果。
他们踏实,不容易被煽动。
在集中营流行告密制度,以获得守夜人青睐的高峰时刻,他们从不蠢蠢欲动,也不靠揭发同伴来换取管理层的好感。
他们有底线——
这是好听的说法。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
他们胆小,怕事。从小到大按着教育制度规规矩矩做人,把“服从”这个单词刻在骨子裏,即使面对集中营每日一杀的死亡枪声,也不能让他们大胆到挑衅规则。
薇娅筹划着,例行公事暗访最后一家,就可以交差了。
属于她的【启动】任务部分,就算快完成了。
【标记】游戏负责埋线,默克负责【启动】,具体任务是【感染】。
这任务本来没薇娅什么事。她是属于【启动】附属任务【清零】,也就是灭口。
但薇娅不愿意死,自愿接受註射,然后为【启动】计划添砖加瓦,具体任务是【暗访】。
这任务是她好容易争取来的,因此她特别投入。
很像一个自甘堕落的社畜,主动沦落为工作狂。
一周走访十六家庭,她跑断了三双高跟鞋。
她寻思着应该找上级报销。
橡树街走到底,左转,再左转。第二栋精致小高层,顶楼。
薇娅按了电梯。
她想快解放了。忍不住揉了揉脚踝。
电梯一层层下降。叮一声开门。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手上帮着绑带,露出可疑的血迹。
“?”
情报处秘书长为什么在这?
她不是脑子裏被植入芯片,然后成了一个人形数据处理系统吗?
她来掺和暗访?
还是只是巧合?
薇娅微笑着打招呼。一颗子弹直接射向她眉心。
秘书手上甚至没有枪。
子弹是从掌心直接射出,仿佛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