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iii
7.夜蝶
西元纪年一百二十年，大公爵叛变，小公主被偷偷藏起来，夜蝶组织成员宣誓效忠。
西元纪年一百二十一年，老约翰夫妇迁移到北方冰原，开始有计划猎杀魔狼，并研究魔狼体内抗体基因。
西元纪年一百二十九年，老约翰夫妇联手实验了半兽狼人，他们偷偷回到伦敦城，将半兽狼人婴儿胎体放到老铁匠家门口。留了张纸条。孤儿被收养，长大后唤作小约翰。
西元纪年一百四十一年，大叛乱爆发，魔兽、半兽人、矮人与帝国公民交战，大公爵强势代领军队镇-压，签署互惠互利平等条约。大公爵开启魔法工业时代改-革，大型魔法工厂的烟囱冲破了伦敦上空，到处都是黑魆魆的雾霾，魔兽移民被塞到流水线上，大英帝国公民谈吐优雅，能换得一份文职工作。贵族们逐步落魄，商人们捐了军资又捐了教堂，很快获得勋爵。
西元纪年一百五十年，伯爵夫人勾搭上小约翰，无意被一名女仆撞破。女仆被强行制作成傀儡，唤作荆棘女仆。
同一年，老约翰夫妇回到伦敦，开始积极寻找当年夜蝶部署。当年，老约翰夫人被魔法协会逮捕。
西元纪年一百五十三年，老约翰找到小公主，小公主已经沦落为女仆，声称取消夜蝶计划。
西元纪年一百五十五年，正是今年。
手指点到这一行，无法下滑。
大公爵对着羊皮卷上一行行刻板文字，闭上双眼。
看似无懈可击，可是——
一定是哪裏出了问题。
他手上握有夜蝶委员会下属全部名单，可是他无法一个一个去查，去暗杀。
头疼。
魔法农业改-革部副部长还是战战兢兢地站在对面，看着大公爵皱眉。
糟了，大公爵一皱眉，总不会有好事。
“喏，你自己看。”
他把羊皮卷摔到副部长脸上，神色阴郁。
最末一行，长长一串，赫然是全部夜蝶委员会成员名单。
副部长也连名带姓在裏头。
“呃，这个，”副部长十分尴尬，这个那个了半天，完全不知如何接口。
伦敦地下城监狱中，三十年来不知道抓捕了多少疑似成员，秘密处决了多少夜蝶间谍。
但大多都是街头混混，不小心纹身选错了标志，或是得罪了哪个巡逻队长。
真正的夜蝶成员，从来都潜伏在帝国高层。
副部长一直小心翼翼关註着事态，每次都拍着胸脯呼一口气，喊一声侥幸。
感谢上帝，又是抓错了。
此刻，他额头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难道？
大公爵是故意抓错的？
“你看看，这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大公爵打量一眼副部长脸上，堪比油画一般精彩的颜色，不耐烦问他，“倒数几行，小公主说放弃计划，你信么？”
这反问句，问得十分难听。
副部长抓抓脑袋，想想手指上的夜蝶标志的确在三年前就消失殆尽，立即说一下，“公爵殿下，我也不能欺瞒您了，反正我也在名单上。”
“这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现在的小公主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玩偶，每天除了吃喝睡觉就是埋头打扫。”
他加重语气，宣誓一般说，“殿下，现在整个大英帝国，已经没有人能威胁您了。”
公爵默然。
***
巨大的熔炉，滚滚岩浆翻腾。
一头又一头魔狼半兽人被扔进去，搅拌，化汁。汁水从另一个口子流出来，用来炼钢。
魔法工业时代，魔化钢铁产量吨位，决定着一个国家的前途。
据说神圣德意志帝国，已经开始大规模军事化炼钢，空中要塞一个接一个腾空。
皇家大英帝国似乎在新一轮欧洲军事竞赛中，明显落后了。
魔兽们不懂这些，但他们只是瑟瑟发抖，死死盯着熔炉。
没有魔狼吭声，也无人反抗。
他们被绳索反手捆着，喉咙口的声带全部割破。
小约翰骂骂咧咧，将不肯好好排队的魔狼，狠狠踹了一脚。
唔，这次镇压魔狼行动，恰如密令上要求的一样——
直接捣毁伦敦秘密魔兽结盟地下指挥部，不惊动任何一个伦敦平民，用魔法摧毁神经系统直接导致魔狼精神瘫痪。
毫无抵抗。
小约翰看见自己肩章马上就要被换掉了，新的授勋仪式正等着他。
直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穿他的耳膜——
“叛徒！”
“魔狼族的王居然是个叛徒！”
他看着一个一个半兽魔狼挣脱了绳索，手指指着他脑袋，皇家骑士们冲上前去围剿，却被咬破了喉咙。
一个接一个皇家骑士被扔到了熔炉中，血红色融入铁汁，很快冒出铁銹巨泡。
整个魔法工厂开始失控，到处是野狼嘶吼，到处是魔性图腾法阵。
头颅被白森森牙齿咬穿，手脚被很快拆卸下俩。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中了魔法瘫痪药水毒性。
小约翰皱着眉，看着失控场面，哐啷啷拔-出长剑。可是手指颤抖，不听使唤。
等等，他的手怎么开始出现利爪。
手背上毛绒绒的又是什么
至于尾骨——
多年不疼的尾骨最后一节骨脊，咯吱咯吱乱响，硬生生破骨而出，似乎是一条尾巴？
等银色长剑从剑鞘中完全拔-出时，小约翰只看见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正紧紧握着剑柄上大英帝国的徽章。
背脊上每根毛发开始膨胀，什么正茂密生长，覆盖全身。
喉咙口那一句“给我镇压魔狼”楞是卡在喉结，上下滚动，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喊到第二个单词时，他惊悚地看到巨大的灰色尾巴扫过膝盖，骑士长制服被灰色狼毛撑破。
呃。
除了这张人脸，从头到尾都是狼了。
小约翰崩溃地望着魔法熔炉，他看见手下们也十分惊诧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头怪物。
北方冰原上刺骨的寒风与小木屋老太婆嘀咕的声音，忽然响彻耳膜。
“杀了快一千零一头魔狼了，这一次似乎终于成功了。”
“试了全夜蝶组织那么多女性胚胎，只有伯爵夫人的体外卵子比较合适。”
“嗯呢，体外繁殖半魔兽试验，可以申报皇家研究协会了。”
体外繁殖半魔兽试验。
伯爵夫人。
魔狼。
什么正冲撞他大脑，是狼崽子的笑话，还是翻滚煮沸的记忆。
侍卫的长-枪冲刺而来，他挥剑格挡。
刀锋太锐利，侍卫活生生被劈成两半。
更多皇家骑士与侍卫队潮水般涌来，一切宛如三年前那个噩梦。
***
冰窟。
整个伦敦西线地下铁，仿佛被生生掏空。一个巨大的下沈式冰窟，被雕琢得仿佛水晶宫殿。幻石水晶层层铺垫出臺阶，臺阶最上方是冰封王座。
小约翰头疼欲裂，从地上爬起来，莫名其妙看着这一切。
冰晶地板仿佛一块巨大的玻璃，将他一个人影印成两个。
等等。
玻璃另一方的倒影，似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人面狼尾。
不是半兽人。
小约翰一骨碌爬起身，难以置信摊开手掌，翻来覆去看。又在地板上转了圈，上上下下打量自己，摸了摸自己尾骨。
“我？！”他大喊，“我居然又是人了？！”
“泰勒·约翰先生，”冰封王座上空无一人，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一直温软缱绻，可是此刻却傲慢无比，“您现在是整个大英帝国通缉的对象。做人有什么好？”
这个声音——
曾经与他在天鹅绒毛毯上缠绵悱恻过。
曾经答应过让他入驻伯爵府邸，填补多年空白。
可是。
一个女子踩着高跟鞋，一步步从冰封臺阶上，踱步下来。
她比伯爵夫人至少年轻十岁，可是她们有一模一样的嗓音，甚至一模一样的轮廓。
仿佛是十年前的伯爵夫人，青嫩肤色还未丰满起来，骨骼还是消瘦，眼睛上上下下转动时，还满是锋利棱角，尚未被这庸俗上流社会磨平。
小约翰咽了下口水。
“伯爵夫人？”他有些犹豫，女子的盛气凌人，让他退缩。
可是她身上散发的浓郁香味，让他确认不会认错人。
毕竟，他们拥抱过无数次。
一团白雾幻化，冰封王座旁，忽然多出一个老头。
老头穿得很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皮靴绑了一层又一层，似乎只差一只猎-枪就能去北方冰原狩猎魔狼了。
“无礼！”老约翰喝住他，“她可是公主殿下，别提什么道德沦陷的伯爵夫人。”
“别吓到他，”小公主咯咯笑起来，“伯爵夫人也不算道德沦丧，否则灵魂也不会如此美味。”
“？！”
小约翰退后一步，警惕看着小公主。
她吞噬了伯爵夫人？
生吞活剥？
“好了好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被通缉，要么带上魔狼族反抗。”小公主提着裙摆，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个圈，等她背过身子时，小约翰看到她袒露的背脊上，是一只巨大的夜蝶魔纹。
带上魔狼族反抗？
哼，什么鬼话。
我可是皇家侍卫队队长呢，是大公爵亲封的荣誉骑士长！
小约翰抱怨的话，仿佛一根鱼刺，生生卡在喉咙口。
小公主转回身，这一次是正脸对着他了。
垂地的银白色长发，被编织成一圈圈辫子，盘成一个高贵的伯爵夫人发髻。
这张脸，也是一模一样的伯爵夫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