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
课堂上,老师的教鞭指指左边,又指指右边。指到左边时,一众学生念等腰,指到右边时,一众学生念等边。
玛利亚托着腮,认真跟着念。她忍不住微笑,数学真是充满逻辑的美。
如果第三条边也能等于第一第二条,那等腰三角形就成了等边三角形。
玛利亚把这翻译成——
如果她也能与哥哥、父亲一样变态,承认哥哥在家裏无上的地位,他们家也能和谐美好。
她喜欢他吗?
小时候喜欢过。像一个妹妹一样喜欢哥哥。
她跟着他去买棉花糖,三个铜币换一大捧白软软。她舔着,仿佛在舔一朵云。
哥哥会把自己那份零花钱也省下来。
于是她吃完棉花糖,又舔了冰激凌。
冰激凌是她最爱的薄荷味,外面一层是巧克力。哥哥用拇指替她抹去嘴角的巧克力屑末,她差点咬到哥哥的手指。
巧克力是甜的,冰激凌是凉的,慌乱中舔到的手指却是微温的。
童年美好的记忆,融化得很快。就像夏天一过,冰激凌摊头全销声匿迹了。
小贩们换上了油炸甜甜圈,她嫌腻。而宠溺她的哥哥,却开始给她讲各种大道理。
比如好好读书。
比如除了看诗歌,也学学数学。
比如你是少女了,别黏着哥哥,去找男孩子吧。
安德烈与他的天堂鸟频繁出现在她家门口。有时是花,有时是人。
安德烈不好意思来的时候,就只在门口偷偷搁下一束天堂鸟。火红刺眼。有时是白百合,纯洁到燃烧。
玛利亚唤住他,说,安德烈,你干嘛呢?
被抓现行的男孩子腼腆着说,今天天堂鸟卖光了,只有白百合了。你不讨厌吧?
玛利亚优雅地微笑,少女伪装的成熟与矜持口吻说,当然不。
她弯腰捡起白百合,吻了一下。
回眸时,恰好看到二楼窗口哥哥的身影。
她得意地笑着。
哥哥半个身子探出窗口,只是吼一句,“记得别玩太晚。”
这让玛利亚懊恼,她本来还想气一下哥哥呢。他却把接下来的臺词都说了。
她还没骄傲地炫耀她的新男友呢。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玛丽彻底忘了儿时的心情。
哥哥与父亲,都变得越来越沈默寡言。父亲逐渐老去,四十岁有着八十岁的腐朽。
她急促敲门,问到了父亲变老的真相。哥哥并不是哥哥,哥哥只是路易斯。
而路易斯是谁?
是一个寄宿在他们家,吃他们用他们过着贵族少爷生活吸食父亲精气的少年。
凭什么呢?
那一年,玛利亚辅修了魔法课。她发现在精灵魔法上,她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她很快将白色围巾召唤出狐貍属性,白狐围脖不久又升级为嗜血魔兽。班上可没有人敢欺负她。
不过,玛利亚漂亮富有,父亲又是当地唯一的流放贵族。本来就大受欢迎。
她可以左手挽着男友安德烈的胳膊,右手使用星光魔杖召唤出幻觉。
刚踏入教室的学生们,看着地板模拟出了星云团,整个大理石都成了湛蓝星海。
他们惊呼,玛利亚万岁。
玛利亚故作矜持地笑,颔首说免礼。又自己笑成一团。
她的生活越美满,她就越讨厌哥哥。
这个多余的人物,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童年不堪的记忆。她童年一切想要的东西,无一不被哥哥满足。只有一件,让她皱眉。
沙滩游泳归来的晚上,她穿着粉红色泳衣。头上扎着兔子耳朵。
她踮起脚尖,赤-裸的脚踝上还沾着沙子。
“哥哥,你喜欢我么?”
理所当然地,她脑袋上被拍了下。
他说当然啊。
“哥哥,你愿意为了我死吗?”
她得寸进尺,又晃着兔子耳朵问。
她脑袋又被拍了下。
他还是说当然啊。
“你问这些干嘛呀?玛利亚?”
“哥哥,你会娶我吗?”
几乎是异口同声。
但这一次,路易斯别过了脸,摇摇头。
“玛利亚,你是我妹妹。千万别再乱说了。”
玛利亚赌气,迟迟不肯走。路易斯以为她生气了,就返程回来,想抓她的手。
她摔开,一溜烟跑远了,抓紧父亲的手,叽叽咯咯说笑。仿佛啥都未发生。
路易斯迟疑了一下,他咬着手指。
那一天晚上,玛利亚撒娇要学怎么拼写“命运”。她非要用路易斯的血来练字。
路易斯拗不过她,于是墻上歪歪扭扭出来一行稚嫩的字迹。
在看到哥哥为她流血后,玛利亚甜甜笑了。
路易斯以为他们重归于好。玛利亚嘴上说着哥哥我开玩笑呢,心裏却不再喊他哥哥。
她闪着童真的眸子,心想着我会报覆呢。
玛利亚年纪小,可她知道最残忍的报覆方式不是杀戮。
而是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