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暴力（2）
第三十二章
皮影戏到此戛然而止，臺上幕布熄灭的瞬间，观众席四周亮起一个个白色的灯笼。
看客们似乎意犹未尽，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席的意思。
他们开始对皮影戏的主人公口诛笔伐，用最恶毒的诅咒和最难听的辱骂去发洩内心的愤慨。
谢横飞弯着腰，趁着两旁的看客不註意，抬步往外溜，他感觉场面快要失控，还是先离开为妙。
“人肉他！扒出他的身份！”这时候，一声极为嘹亮的喊声响起，带着一丝不太真实的韵律。
“人肉他！”
“人肉他！”
“制裁他！”
“正义永不缺席！”
此起彼伏的响应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场面即将达到沸点。
谢横飞已经走到观众席最外围，这裏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四合院，周围全是青瓦石墻的厢房，和木头修建的走廊。
“找到了！就是他！”一声雌雄莫辨的尖利声音响起，所有看客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谢横飞停下脚步，也循声望去。
就见所有穿着黑斗篷、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人一拥而上，将某一处围得密不透风。
“撕掉他的面具！”
“扯烂他的伪装！”
难道褚安时真的在那裏？！
谢横飞也不顾着离开了，赶紧冲向了看客们围拢的方向。
他看到一张带血的面具被抛向空中，还有几块撕烂的披风在看客们的手裏挥舞着。
在他即将赶到时，拥挤着的中心突然好似刮起了一阵风，将包围圈最内层的人掀翻了起来。像是任雪柳学习的冉白丹的异能。
“谁再向前一步，我绝不手下留情。”是左如一的声音。
看来他们比自己先到一步。
谢横飞一边往人群裏挤，一边想着。
看客们此时围城一个圈，给人群中心的三人空出了一小片空间。
谢横飞正要冲出人堆，跟他们汇合，却被一只手拉住，没能再前进一步。
那是一个戴着黑猫面具的看客。
“是你吗？”谢横飞低声问。
“是我。”
谢横飞从没觉得这人的声音这么好听，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心，立刻安定了下来。他转头再看向人群中心的三人。
倒在地上的褚安时缓缓站起身，被一旁戴着梅花鹿面具的看客扶着。
另外一名明显身形高大的看客，头戴白色海豹面具，挡在二人身前，举着枪时刻防备周围看客的攻击。
褚安时脸颊上带着撕掉面具后的环状伤痕，血液已经渐渐凝固。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从他领口蔓延到脖子上的文字。
它们如藤蔓一般，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他雪白的皮肤上，鲜红刺目，如同是用小刀在他皮肤上刻出来的。
谢横飞发动异能仔细观察，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刚刚看客们对他的辱骂和讨伐。
“这就是‘网络暴力’吗……涨见识了。”谢横飞在身旁人耳边低语。
看客们没有再靠近三人，只是嘴上的评论依然没停，对保护褚安时的两人也开始言语攻击。
“保护人渣，你们也是垃圾。”
“以为人多两个就占理了吗？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迟早遭报应。”
随着他们的话语累积，不仅褚安时身上的字越来越多，就连另外两人面具下的皮肤上也显露出字来。
谢横飞註意到任雪柳明显冒出了冷汗，出现了疼痛的应激动作，忍不住抬手按压自己的脖子。
“闭嘴！”左如一意识到不能再让他们用言语伤人，冲天上连开数枪，惊得周围骂骂咧咧的看客都安静了下来。
但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太久。
毕竟按照左如一的行事风格，他可以用枪声威慑这些看客，却绝不会伤害他们。
谢横飞意识到，他必须想点办法。让这些人离开。
离开？等一下，既然戏演完了，看客不是应该散场吗？
他当即装出一副没兴趣的样子道：“哎，戏都演完了，这热闹看着也没趣，赶紧回家休息去咯。”
一旁的肖勿歇也开口附和：“没劲儿，明天不来了。”
说着两人作势要往外走，周围的看客似乎是被带动了，一个接着一个转身，嘴裏跟着碎碎念：“没意思没意思，散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