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的痛苦从没有歇斯底裏,从不是“来得快,去得快”。
失去对方后的空落与孤独,像是一条永不干涸的河,在他心上不断流淌,一遍遍冲开他快要愈合的伤口,让锋利细密的沙石在他最柔软的地方反覆割划。
那样绵长的痛苦和折磨,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所以他给自己的心筑起坚固的铠甲,他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住进来。
尤其是那种想找异象覆仇,随时可能死在外面的人。
但刚刚谢横飞的那句话,差点让他丢盔弃甲,就算以后会淹死在失去对方的痛苦长河裏,也要不顾一切地沦陷。
原本以为今晚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肖勿歇的卫星电话此时却响了起来。
此时在青雾市安全区裏,褚安时正满头冷汗地躺在搜救队宿舍的床上。
他额头的血管暴起,双手死死扣住薄薄的床垫,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涂漾跟他分配在同一个房间,住在他的上铺。
这些天执行任务的疲惫,让他睡得昏天黑地,丝毫不知道褚安时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
褚安时听说过,一些大腿受伤被截肢后的伤兵,在伤口愈合后,还会时不时感觉到大腿疼痛。
他们称这是“幻痛”。
是大脑记住了他们曾经经受的痛苦,功能紊乱般地反覆重现。
褚安时猜想,或许他也是在经历“幻痛”。因为他感到双腿仿佛在被无数的针反覆穿刺血肉,一刻不停。
等明天体检时,应该就能知道了,他安慰自己忍过今晚。
这时寝室的门被敲响,涂漾发出睡梦中的呓语,褚安时努力从床上爬起,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脸严肃的左如一。
左如一开门见山:“跟我去一趟监测科。”
褚安时没有询问原因,搜救队的宗旨就是队长发出命令时,要第一时间无条件执行。
他没有叫醒涂漾,披上外套就被左如一背起来,往楼下走去。
“我可以自己走。”褚安时忍着疼痛,低声道。
左如一沈声道:“很痛吧?身上。”
褚安时顿了顿,决定如实回答:“你怎么知道?”
左如一回答:“贾老爷子说他身上出现过红字的地方,有些痛,自己去了检测科做检查,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想着你比我严重得多,估计会更痛。”
他们出了男寝,任雪柳也慌慌张张从女寝跑了出来。担忧看向弟弟满头冷汗的脸。
“你疼成这样,怎么也不跟我说。”任雪柳又气恼又心疼。
褚安时勉强笑笑:“我以为是‘幻痛’。”
“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任雪柳一边嘱咐着,一边跟着左如一一起往前跑。
检测科时常会遇到伤员急救,需要检测,所以每天都有人值夜班。
他们已经收到了左如一的提前通知,早早等在科室门口。
见褚安时被背过来,工作人员让他躺在装有滚轮的床上,飞快运往检测室。
等褚安时做完一系列身体检查,回到走廊等待结果时,发现在“网络暴力”领域裏遇到的其他人都已到齐。
晚到的肖勿歇和谢横飞因为癥状比较轻,所以检测很快,没过多久,也与他们汇合。
检测科的工作人员一边看着检测结果,一边走到众人面前,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异象的能量在你们的身体裏有残留,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所以会引发疼痛,随着能量逐渐消散,疼痛就会慢慢消失。”
贾老头不满道:“什么叫不是什么大问题,都对身体造成伤害了,还不是大问题?!你们怎么做事的!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可经不住折腾!”
肖勿歇皱眉看向贾老头,见对方手腕上戴着异能封锁环,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看来左如一做事还是靠谱,知道不能让着老头子随便使用异能控制别人的思想,一回来就给封锁了。
工作人员冲贾老头解释:“您老觉醒了异能,会更快吸收转化这能量,而且身体愈合速度也会加快,这对您来说反而相当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贾老头一听能延年益寿,当即笑了起来:“啊,还有这么好的事。”
工作人员低头浏览着每个人的检测结果,道:“其他人都没什么问题,身体会得到能量的淬炼,只有褚安时……”
任雪柳紧张起来,担心咨询:“我的弟弟怎么样?”
工作人员看向任雪柳,又转向褚安时:“残留在你大腿内的能量太多了,过犹不及,如果一直存在下去,可能会对你的大腿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任雪柳声音不自觉提高:“您的意思是,他可能会……”
说到一半又说不出口。
褚安时帮姐姐说完剩下的话:“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