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宫裏可不比府裏,
在那行差踏错,本官可没法子救你,你确定要去?”
瑞凤眼凝住一脸恳求的容色,
许攸衣牵住他手,将帖子举到他面前,
一再确认,生怕他是心血来潮,
仰慕天家富贵,
才动的心思。
“大人去哪儿,
容色便去哪儿,
再说宫裏都下帖子特意请了,
容色没道理不去凑凑热闹,容色,
容色只是想跟着大人,大人去过的地儿,
容色也想去看看,大人,
容色不会有事的。”
他缠磨着,
又是摇她手腕,又是垫起脚,去碰她唇,
黏糊的,
许攸衣都有些遭不住了。
不得已,
她微扬了下巴,点住他额,使了些劲道,将人摁回了地上,
“去,也成,只是少说话,更不许像现下这般,胡搅蛮缠。”
许攸衣掐住他腰,凑近他眉眼,带了几分慎重其事,“到时你坐本官身后,切记不可随意离席。”
“诺”,容色笑弯了眸子,挂上她肩,倾身往前一啄,紧紧的将人拥住,“大人最好了。”
...
“攸衣这是已经决定了?”
余宁术搁下茶盏,瞇眼瞧向她,“宫裏的规矩,他一个小城来的郎君,想也是没见过多少,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吃罪的,可不是他一人,你这般纵着他,不怕将来祸及己身?”
“还请老太君应允。”
许攸衣揖下礼,不做反驳,却也不愿就此退去,她弯着腰身,静静的候着。
余宁术阖上眼,转着佛珠,端坐在榻上,案上香炉冉着幽沈静心的檀香,一圈一圈的烧成灰烬,直至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在了寂静空气裏。
他才掀开眼皮,看了眼以往对他千依百顺,如今却几近执拗的孙女,一点一点的,似是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罢了,老身年纪大了,管不得你了。”
余宁术眼底划过丝说不清的失落,将头撇向一侧,轻挥了挥手,“你去吧。”
“孙女谢老太君。”
许攸衣浮起丝愧疚,她自然明白余宁术所言,并非不是为着她不好。
恰恰相反,他虽是男儿身,却形同许府的掌舵人,比之女子也不遑多让,他这半生,当得起阖府一声老太君。
可是,她无法失信于容色,明明依着他的身份,进宫,除了许府落人话柄,他反得些脸面以外,于许氏,于她根本无甚益处。
她此举,说到底,属实有些任性了。
许攸衣退了下去,跨过门槛的间隙,脑海忽而晃过容色拥着锦被,眉带希冀的直直看向她的眼神,仿佛视她为全部的,全然信赖,终究还是心软了。
罢了,就纵他一回吧。
“老太君,就这么放任了?那侍儿岂不越发得意。”
香柳抬起眼,浮上丝不知名的暗色,只语气却还是维持着谦卑模样,看向覆又阖上眼的余宁术,“老太君,也太慈悲心肠了些。”
余宁术念着经文,浑然忘我的,像是没听出身侧贴身近侍的怨念,自顾自的又转起了微微凝滞的佛珠。
香柳闷着口气,朝临窗一使眼色,很快半空虚影划过,消失在了屋檐后。
...
“殿下,这才不过半日,凰朝各个世家的帖子都快在咱们这堆积成山了,连宫裏赏个荷花,都递了份烫金帖过来呢。”
细玉理着各处来的信笺,嫌大堆的拜帖碍事,十分不耐的嘟囔着,全部扫进了搁着卷轴画卷的大瓷坛子裏。
司月恒接过暗卫手裏的火漆竹筒,抽出信纸,黑沈面色才看到一半,一听见宫裏荷花的字眼,瞬间凝固了神情,“你说,宫裏递了赏荷宴的帖子?在哪!”
“殿,殿下,在,在这……”
细玉被惊了一跳,忙蹲下身,扒拉出烫金漆帖,呈给司月恒,颤颤巍巍的退到了一边。
“你当时怎么回的?”
勾凤眼浮着层阴霾,垂目凝着信纸上出乎他掌控的意外字眼,玉雕般的容颜,一瞬沈冷的仿如寒冬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