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衣摇摇头,退开一步,越过他,没有再看他一眼,“你太让我失望了,容色。”
风声微顿,一切戛然而止。
容色微微睁大眼,跟着侧过脑袋,她抱着别人,进了书房,她把他安在美人榻上,还替他上药。
渗墨将竹帘掀起,良久才放下,走了开去,身后一干小侍儿,热热闹闹的跟在他身后,打闹嬉戏。
所有人都散去了,只余他在原地。
容色静静的阖了下眼,情绪莫名的收回了目光。
木桥边,清渠荷莲沐着盛阳,光影鲜明的,无端端的叫人艷羡。
“容郎君,下官有一句话,不得不与你说道说道。”
郝月心出了书房,几步迈到他身旁,站到了他面前。
“凰朝民俗开化,比不得凤朝规矩严谨,许大人自来与柳郎君青梅竹马,搁寻常人家,早已谈婚论嫁,如今,柳郎君,不过是与许大人说话玩笑,挽下手,靠的近了些,你便如此计较,不觉得太小题大做了些吗,且,依下官看,容郎君素日占着许大人,许大人也不曾生恼,想来对你是有些情份的,容郎君,还是听下官一句劝,莫要耗光了许大人的耐心才是啊。”
“郝太医,容色是大人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桃花眸闪过丝不耐,“你还是好好替柳郎君诊脉吧。”
“下官是太医,自然是要好好诊脉的,只是容郎君,刘大人快醒了,她似乎有什么急事,想告诉许大人呢。”
郝月心不以为意的抖抖袖摆,笑容可掬的抬眼看他,“容郎君似乎是刘大人昏迷前,最后见着的人,想必一定也十分迫切的想知道,她到底准备与许大人说些什么吧?”
“你什么意思”,容色面色微寒,紧紧盯住她,“你知道些什么?”
“下官还要去库房拿药,下官告辞。”
郝月心施施然收笑,神色莫名的揖了揖礼,转身离去。
身后,容色微攥了指尖,眉眼赫然划过丝决绝。
...
“阿姒姐姐,云若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拿自己折腾了,阿姒姐姐,你就与云若说会儿话吧。”
柳云若支着身子,从美人榻上坐起,半晌的功夫,已是躺不住了。
发丝如泼墨般,披落在肩头,他看向书案前,不做一声,誊写佛经的许攸衣,娇气的抿唇撒娇。
“再说,云若可没招那容色,云若已经很大度了,你不能连云若也一块气了吧。”
“我何时说生气了”,许攸衣捏着笔,挑了眉毛,顿下动作,“倒是你,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破釜沈舟的胆子,渗墨都护着你,你竟然还带着他往矮石墩上撞,是料准了我会顾着你不成?”
“那是当然,肃惠姨父当年可是亲口嘱咐,让你照顾好云若的,阿姒姐姐最是听肃惠姨父的话,又一向守诺,自然不会丢开云若不管的。”
秀丽眉眼露出得意,柳云若抱着靠枕,盘腿坐着,忽而试探着话锋一转。
“不过,阿姒姐姐,你真的不准备理会那容色了吗?”
话才出口,他便压抑不住窃喜之色,赶忙将一半脸埋在靠枕裏,觑眼偷偷打量她神情,一边又委委屈屈扭着身子,翁声翁气的闷声道。
“云若这次伤的可严重了,没准十天半个月都离不了床榻呢。”
“容色”,许攸衣沈吟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微微的蹙了眉心,“他若不肯收敛脾性,再纵着,只怕害了他。”
柳云若剎那笑的更欢畅了,只是当着许攸衣的面,他得装着难受模样,故作疼痛的去抚腹部,蜷成一团,肩背直颤的倒在了美人榻上。
...
“刘大人,伤你,是不得已,不然容色身契被毁,你又没了旁的凭证,只能误了殿下的事,这交易自然也就做不成了,所以奴才想了这法子,不出意外,那容色定然会来取你性命,到时,咱们叫许大人,亲自抓个现行,刘大人不就可以功成身退,报了你祖母的仇了吗?”
香柳拿着凉扇,扇着风,靠在床柱上,见刘清歇了质问的心思,不禁微微一笑,殿下深谋远虑,便是在人心诡谲的凤朝皇宫,这心计也是无人能比的。
怎会布置这样叫人一眼看穿的计谋?
不过就是事先在那身契上抹了特制的迷药,那容色见了身契,定然着急毁了它,这才自己将自己给迷晕了,之后,刘清被刺,许攸衣经历皇宫刺客一事,自然不会就这么容易信了是容色杀的人。
也就刘清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城县令,才会如此容易被糊弄。
现下,又来了个柳云若,殿下这棋盘上的棋子,可是又多了几个,能摆布的。
总归,都是在殿下的掌握之中的。
“那殿下又是如何得知本官,心偏右侧的?这,本官似乎从未与人提过。”
刘清困惑的摸摸心口,香柳笑着坐下,替她捏好被褥,自然而然道,“殿下与人交易历来谨慎,此前,自是得先查了刘大人生平,才能放心寻刘大人相谈呀。”
“原来如此”,刘清念叨着,点了点头,算是没了言语。
“这好戏想必快开场了,老太君那还等着回话,刘大人好好歇息,香柳就不打扰您了。”
侍儿端着药进来,香柳扫了眼药盏,蓦地一笑,缓缓起身告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