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郝太医在外头说要求见主子。”
渗墨端着茶进门,将茶搁在案上,淘澄凈香炉,
点上了较为温和的沈水香,身后跟着的小侍儿端着洗漱之物齐齐站着,
等着许攸衣的示下。
内室窸窣声渐起,绣帐很快被撩起,
许攸衣衣衫整齐的从裏头迈了出来,
发丝一丝不茍的束在发冠裏,
梳成了云髻,
显然并非刚起的样子,
令渗墨眼底晃过了丝疑惑。
“让她进来。”
许攸衣脸色有些冷,扫了眼进来的几个侍儿,
渗墨忙停了手上的活计,领着人迈进屏风服侍。
门外侍从传了话,
郝月心背着太医署专用的药箱从外头进来,揖了揖手。
许攸衣抬了手,
止了她的礼数,
目光从印着太医署银色徽记的药箱移到了郝月心脸上。
“郝太医不必多礼。”
“许大人客气,下官来替容侧侍请平安脉。”
郝月心放下药箱,改拎在手裏,
靛蓝官服束在黑革腰带裏,
随着动作垂了下来。
“郝太医这些日子辛苦了。”
瑞凤眼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沈的没有一丝波澜,许攸衣一身浅月色深衣,宽袍大袖,歪坐在案榻上,
指尖不知何时拈了枚黑玉棋子,白皙的肤色衬着黑棋,显得越发精致细腻。
郝月心见这光景,略移了眸,扫了眼凌乱的棋盘,“许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郝月心微咽了口唾沫,这一月有余,她除却最开始那几日,可安分守己的很,也没露什么马脚吧。
怎么看着许攸衣这架势……倒像是晓得了些什么?
郝月心有些谨慎的收回目光,捏紧了药箱。
“吩咐?郝太医屈尊来我许府,却只能终日候在内宅,为一男子诊脉,我以为郝太医会有所抱怨呢。”
许攸衣笑了笑,“郝太医,你在凰国待了数十年,可曾想念故土?”
“下官不明白许大人的意思”,郝月心直觉身份露了底,可想着往日行事,又并无错漏疏忽之处,想来应当又没这个可能。
不禁踌躇半晌,顶着额头渗出的细汗,无辜道,“下官孑然一身,幼时居无定所,何来故土一说,许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哦?”视线淡漠的落在她脸上,许攸衣看着郝月心口风甚严的模样,没再说话。
郝月心心微沈了沈,陪了声笑,尽管站的有些脚酸,也没敢叫累。
内室裏,容色被服侍着梳洗完,站在铜镜前,掐着腰来回打量自己的腰身,有些疑惑的微拧眉心。
要说两月有余,怎么也该有些显怀了,何以自己的肚子没有丝毫变化,比之身后服侍他的侍儿渗墨还要苗条?
几个侍儿展着衣裳被晾在一边,你看我我看你,大约都察觉了容色的心思,目光不由也绕着他的腰身转,神色间有些狐疑起来。
渗墨历来有些城府,这几日虽察觉出异样,却不曾张扬,只等着日子过去,让容色自己露出苗头。
也好过他嚼舌根子,没的在主子跟前落个搬弄是非的名声。
故而手底下的侍儿这些日子偶尔不知分寸的一些闲言碎语,他都好脾气的揭过了,没怎么发落。
只管冷眼旁观,纵着他们的性子。
眼下,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着外头的动静,出声提醒道,“容郎君,郝太医还等着请脉,她毕竟是宫裏有品阶的,怠慢了可不好。”
容色动作一顿,将手从腰间收回,白色宽大的寝衣垂落下来,晃动间,明显的印着几道折痕。
“要你假好心。”
桃花眼露出些许讥讽,容色见多了明裏暗裏的坏心眼,对于渗墨掩藏极好的敌意,虽无从寻迹,可该有的敲打从没忘记。
装谁不会,他既然不搁在明面上,那么他自然也乐得暗地裏给他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