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小紧张的撤回视线,盯着脚下的路,耳尖微红的说道,“听说,这是你的小名,是你爹爹为你取的。”
许攸衣看他一眼,想到牧晋总连名带姓叫唤她时的咋咋呼呼模样,总带着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跟着豪迈爽朗的劲儿,不禁笑道,“你不觉得怪吗?”
“怎么会,不会不会,我觉得这样反而显得亲近。”
牧晋偷看她一眼,小幅度的晃晃下巴,既而隐秘的窃喜道,“你,你是答应了吗,那我以后就……就这么唤你了啊,阿姒。”
许攸衣莫名的眼皮一跳,说不清为什么,总有种麻烦要缠身的感觉。
她模糊的轻应了声,脸微微的有些紧绷起来。
牧晋走在她身边,从前一个胳膊的距离,变成了拳头大小,却不觉得逼仄,挨着她,仿佛就像已经和她连成了一体,连头发丝都是欢快的。
两人气氛诡异的穿过凉亭,近到溪涧,半夏眼尖的发现,刚要执剑揖礼,身边的容色咕咚一声往溪涧裏砸了块石子,扬起巨大的水花,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正着。
一瞬间,空气似乎都为此静了一瞬。
半夏顶着鸡窝头的造型,礼施到一半,尬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攸衣拧了眉,不晓得如何形容当下的心情,只知道她的这个夫郎,似乎到哪都不太能安分的下来。
牧晋看着两人神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天怪冷的,半夏你还是快去换身衣裳吧。”
半夏拧了拧袖间湿透的水迹,哭丧脸,看向许攸衣,“主子,我是突然被派来的兰若寺,没带这些换洗的衣物啊。”
“僧衣寺庙有的是,哪裏一定要带什么衣裳。”
容色听到许攸衣来了,很是欢喜的转过身,没想到印入眼帘的,还有一个牧晋,当即撅嘴扭头看向一边,无所谓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来兰若寺一夜,似乎并没有我所设想的那般难过”,许攸衣一反常态,面对容色,像是忽然没了什么牵绊,张口便道,“既然如此,色色你便长住下来吧。”
她说完,自然而然的如同评价了一盏茶,一幅画,没有任何停留的径自离去。
牧晋没有犹豫的跟上去,甩下身后一大截,紧紧跟随她的脚步,走在她身边,有些急促道,“还去见你外祖父吗?”
“嗯”,许攸衣轻应一声,似乎并不想开口多说什么。
牧晋轻皱了眉,在意道,“你生气了?”
他凑到她脸前,微斜了腰,离的极近。
容色在后头,顾着身子,看的怒火中烧,堵的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也就没註意到脚下被草埋没的石子,一脚踩了上去,身子半边都悬空在栏桿外,险些掉下去。
索性一道人影快速掠过,揽住他,停在了安稳处,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一面指腹按在他脉上,分神把了把。
许攸衣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身,“外祖父?”
她看着熟悉,却又异样陌生的面孔,即便早就知道他还活着,却仍然从声音裏透出了不敢置信。
连最开始晓得被骗时的怒气埋怨,都一下一并散了。
僧人挑了眉梢,面容依旧慈爱,只是眼底的不悦,分外明显了起来。
“他是你的夫郎,身为妻主,你怎么能丢下他,害他差点出事,这是世家女该有的风范吗!”
“外祖父,攸衣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身为女子,如此的没有气量,又如何能撑起凰国基业。”
许攸衣下意识反驳,却被僧人径直堵了回来,他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一下低头,似在委屈的容色,告诫道,“有我在,你别想欺负他!”
容色听了,埋头进僧人怀裏,微微起伏肩膀,做出无声哭泣伤怀的模样,笑开了花。
许攸衣见状,哪还敢多说什么,闭上嘴,揖手告罪。
“攸衣知错。”
牧晋与她站在一处,却怕坏了僧人对自己的印象,也就没有吱声。
此时此刻,最明白事情真相的半夏,苦于受了眼神威胁,干看着两人一个赛似一个的逼真演技。
果然惹谁,都不能惹男人。
一个明明可以靠自己,稳住身形,勾住了栏桿,金线缠在他手上,简直不要太安全。
一个看清了情形,却楞是上前,非要帮衬一把,扬扬长辈的威风。
她一个小小护卫,还能张嘴吗?有张嘴的地儿吗?
半夏嘆气,退后一步,她还是不要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