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再有更多的悲伤,来不及再有更多的怀念。明楼明诚只能收起心裏最柔软的地方,再为心裹上一层坚冰,让他们没有柔软动情的余地。重拾铠甲,又是一副金刚不坏之躯战斗从未停止,只要日本人还霸着中国一天,就还需要去抗争。
藤田方正走了,位置总有人有代替,然而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早前就与兄弟俩交过手的,如残忍屠夫般的——清水纯一
明楼坐在新政府的办公室百感交集,他敏锐的感觉到清水的到来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让上海情报系统归于安全,他一定进行着更黑暗,更猖狂的勾当,这让明楼惶惶不安。
事情就在他的担忧猜测中发生了。
“明楼先生您好,我是新任执行官,清水纯一。”
“将军你好。”明楼冷静的看着他。
“早就听闻明先生为新政府工作可谓是鞠躬尽瘁,可却有个不争气的弟弟,使明先生差点身败名裂是吗?”
明楼微微一笑,又冷脸回道:“请您不要再提那个逆子,连我都想杀的人,绝对不是我的弟弟。”
“哦,原来是这样。”清水有些玩味的打量着明楼,话锋一转又说,“关于前两天你大姐的意外身亡,我颇感遗憾。不过明先生,我们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为了大东亚共荣,你必须配合,懂吗?”
看不清明楼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他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的转身说道:“感谢将军的关心,明楼已经调整好了,日后工作尽力配合。”
清水已经完成了对明楼的考验,表现自然得体,看来明楼是没什么问题了。他继续说着:“不是日后哦,是现在,现在就有工作要做了。”
“听说你的二弟明诚分管特务工作是吗?”
“是,这些他一直在帮我处理。”
“很好,那我们需要他去帮我们认一些人,不瞒你说,进入上海前,我就掌握了一些情报,然后自然而然有人露出了马脚。但我还是逼问不出什么,希望明诚先生会利用他掌握的线索或者资料,来帮我分析分析他们是谁吧。”清水冷笑着看着明楼。
明楼紧握着拳克制着自己,指甲深陷,牙关紧要。片刻之后,他轻松自然的说:“好啊,我叫他和你们去,顺便也可以看看他的能力是不是依旧很强。”
“十分感谢合作。”
清水走后,明楼噔的一声瘫在座位上,原来事情比他所想要麻烦了太多,抓住的人到底是谁呢?他们知道些什么,又会说些什么呢?清水难道已经有了什么怀疑吗?
脑子一团乱的明楼,猛然间想到了阿诚,阿诚,阿诚,他的阿诚比他更危险,更难挨!沮丧之感侵蚀了全身。
阿诚确实是难熬的,此刻的他走在特高课监牢的暗道裏,鼻腔充斥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这味道弄得他明显的不舒服。耳朵裏则是撕心裂肺的惨叫,阿诚微微辨认着,心裏有些发慌。
“不好意思明诚先生,我们需要你的配合。所以冒昧的把你请来这个地方。”
阿诚不动声色的回答:“您尽管问,明先生要求我将知道的悉数奉答。”
“很好,只是场面有些血腥,阿诚先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阿诚冷冷道:“不介意。”
清水缓步打开那间牢房的门走了进去,阿诚跟在后面,心跳的厉害。肌肉猛然收缩,他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确实认得,不仅认得,关系也不一般。因为那是他的两个直属下线,周子辰和方天鑫。阿诚紧张的手心出着汗,他们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淌着的血水一直蜿蜒到阿诚脚下。
这时清水发话了:“问他们。”旁边的执行官狠狠的用鞭子抽向两人。
两人被再一次从昏迷中抽醒看到了眼前的阿诚。
阿诚是极其信任战友的,所以即便是站到了面前他依旧相信他们不会叛变。果然,周子辰一口血沫吐到他身前大声喊着:“我认得你,你就是新政府的走狗,日本人的走狗,呸!”方天鑫也轻蔑的笑着他,大叫着走狗汉奸,并说与他势不两立。阿诚心裏一痛,他突然明白了,他们是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保护着他,瞬间撇清了他的关系。阿诚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那种痛苦和残忍此刻正侵蚀着他的心,但是他清醒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于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将军,虽然他们讲的话极其难听,我也很想让他们闭嘴,可是根据您给我的资料和相貌体征,不是我们记录追踪的人。”
清水看不清阿诚的表情,但阿诚冷静的声音和流畅的处理让他有些惊讶,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明家兄弟真的是干干凈凈。
阿诚补充道:“我看,这两个人大概只是热血学生罢了,将军不用计较,打一顿放了就行。”
“哦,不不不,阿诚先生不要着急,在他们身上或许查不出什么了,但是他们年轻的身体还是很有价值的,先生日后会知道的。”清水笑着打断阿诚。
阿诚再一次紧张起来,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出了特高课的阿诚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他怕清水看出破绽。他的胃裏早已是翻江倒海,他总觉得那腐臭味和血腥味儿包裹着自己。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清水说要送阿诚回家,阿诚没法推脱上了他的车。中途阿诚突然微笑着和清水说:“将军,请允许我在前面的药店下车吧,我大哥哦不,我是说明长官最近因为家姐的去世总是休息不好,我去给他开些药安神。”
清水愉悦的答应了,没多说,把他放在了药店门口。
晚上八点的街道冷冷清清,冬季的寒风吹着阿诚的脸。阿诚再也忍不住了,在路旁吐的一塌糊涂,他仿佛要把那些骯臟和屈辱都吐掉,心酸无人能懂。
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却到了百乐门。他心中压抑无处可发,便走了进去,独自一人喝着酒。也不知喝了多少,胃火辣辣的疼他却全然不顾,满脑子都是战友的鲜血。他猛然间又想起大姐的死,也是那么多的血。阿诚眼都红了,这些天的苦全部都迸发出来,他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朱徽茵和76号部门聚会,突然看见了阿诚。她有些疑惑,他怎么一个人在这裏呢?阿诚已经喝的晕晕乎乎,独自坐在包厢裏发着呆。朱徽茵打发着同事们回家,自己悄悄留了下来。
“阿诚,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她轻轻拍着阿诚的脸问道。
阿诚没说话,摇摇头,摆摆手,显然已经喝多了。
朱徽茵看周围人际混杂,也不敢多问怕他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扳起阿诚便外走。
明楼在家焦急的等待着阿诚的消息,晚上十一点了却还没有见人,他又不能给清水打电话,问自己的弟弟为什么没回家,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窗外有没有人回来。
朱徽茵拖着高大的意识不清的阿诚很是吃力,阿诚手裏不知还拿着一包什么药之类的死活不撒手。好不容易到了明公馆门口,朱徽茵感觉她的半条命都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