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小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看着大哥读书写字。
初到明家的那一年,每晚被明楼安置与床榻,乖巧的道一声晚安却躲在被子裏不愿睡去,偷偷望着灯火下书桌旁那个安静读书的身影,直到困倦的再睁不开眼,安然入梦。
明诚生长在这种静裏,难以名状的安心让他逐渐忘记曾经那些年耳边的聒噪,凛冽和恶毒的咒骂。
不得不说,缺少父亲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全都仰仗明楼的功劳,只是明楼从来不知道,一个孩子默默陪伴他每个读书的夜晚,并将他当作榜样,当作信仰,汲取他散发的所有修养与魅力,最终成长的像他一样。
“我想成长为你的样子。”大概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褒奖。
多年后的一天明楼突然想起,阿诚画过的一幅画,这些年战火纷飞颠沛流离,那幅画早已不见了踪影,但他却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可能是因为太过怀念那种感觉吧。
阿诚十岁,初学画画,只能画一些简单的图像。
连续好几天小家伙都神神秘秘,画画躲着明楼,明镜。
大人们心想,大概是缺乏自信罢了,练练就会好。
出乎意料的是,几天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画像,笔触稚拙,颜色大胆,情谊却满满,竟画得出每个人的神韵。
明镜心下感动,一家人跃然纸上,这种温情让她的心瞬间的释然,再苦再累都不怕了,只要他们兄弟三人平平安安的成长,她可以付出一切。
明楼特别喜欢这幅画,还特地去裱了起来,以至于后来长大的阿诚每每看到都会不好意思道:“大哥真宝贝它,画的多难看啊,您还一直留着,还是给我吧,我收着。”
明楼怪他:“我就是喜欢,送给我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必须留我这儿。”
这些年再想起,明楼心裏有些明了,有些事情有些人真的回不去了,可称之为永别,永别的意思是,我和你之间只剩想念,想念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再也无法相见。
明镜一直都是疼爱着阿诚的,只是这种疼爱和对明臺的不同。
明诚初来明家的伤痛刻在她年轻又柔软的心上,母性的光辉和人性的慈悲早已将这种爱融入她的骨血裏。
明臺年幼,能说会道,肯去撒娇,而明诚则不同,他满心的感恩满心的谨慎,不敢放肆快乐,不敢得意忘形,怕冥冥之中的守恒定律使他有一天还不起。于是,渐渐的,明镜也便全当他是性子清静,不喜欢玩闹。
明楼带阿诚长大,明镜带明臺长大,两个男孩子是有很大的不同,一个潇洒俊逸,一个却坚实果敢,但骨子裏的善良都一模一样。
直到遭遇生死,遭遇别离,明镜才明白,每个孩子都是心尖上的肉,没有更爱谁,只有更宠谁罢了,对于他们的保护,对于他们的疼惜,一直都在。她的阿诚,一样是她的宝贝,她的爱。
姐姐牺牲的时刻阿诚突然懂得,原来没有还不还得起,爱可以比恨多一点点,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也是我们活着的全部目的。
明诚封闭自我的那段日子,明楼学会了一切照料孩子的技能,哄他吃饭哄他睡觉哄他洗澡哄他吃药。
阿初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如此面面俱到,就好像阿诚的一切他都明了,知道他爱吃什么,知道他睡觉的姿势,知道他洗澡时喜欢的温度。
明楼笑着告诉他:“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吃过的苦我只能用温暖让他忘记。等他长大,我们并肩,我再未对他有刻意的顾及,上令下达往往都是要他出生入死。直到经历失去,我才突然明白,这些年来,因为他在身旁我才能挺过来。在那些日日夜夜的小心谨慎裏,他是战友,是部下,是命令的传递者、执行者,也更是我兄弟,我明家的孩子。说好的护他周全,没想到竟是他一次次的以命相救,所以一切都是我欠他的。”
“你是个好哥哥。”
“那是因为他乖巧,不挑剔罢了。”
等阿诚清醒过来后,对这段经历绝口不提,明楼看他羞涩的样子觉得好笑,经常拿此来逗他:“阿诚啊,你当真不记得那段时间哥是怎么照顾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