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纯回到了自己家,就变得特别能睡。
王与仝感觉自己已经在小书房裏消磨了良久,也没见她的房间裏传出来点动静。
他轻轻地敲敲门,没反应,他轻轻推门进去,房间裏——居然没人!
袁纯的小房间并不大,可以用「一览无余」四个字来形容,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衣橱裏……袁纯也不至于藏在裏面,这么无聊吧!
王与仝冲到窗户边,向外探去,这可是6楼啊……
他心中一沈,有点慌了神,这要是他把袁纯在未来的岳父岳母家给丢了,可怎么给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你干嘛呢?”
身后,一个熟悉又好奇的声音响起来,不是袁纯又是谁?
王与仝猛地一转身,站在门前的袁纯容光焕发,逆着光,却有剎那的美得不可方物,王与仝内心很清楚,那是失而覆得之后的光环。
王与仝向前快走了几步,就一下子把袁纯抱在了怀裏,紧紧地按进了自己的胸膛,生怕一个放松,她就不见了……
袁纯耳尖,听得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知道这是袁爸袁妈回来了,就想挣扎出自己毛毛糙糙的脑袋……可是王与仝以为她想逃跑,反而抱得更紧了!
随着「啪嗒」一声,袁纯脑子裏的一根弦也断了……王与仝也终于回过味来,赶紧松开袁纯,可惜已经晚了……
袁爸楞了一秒,刚想发作「太不像话」,却被袁妈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去上卫生间了,刚刚回来一不小心撞上的……”
满满的求生欲让袁纯忍不住撒了个谎,至于信不信,她现在已经没有脑子思考了。
被抓包的王与仝,迅速分析了一下局面,还是决定坦白从宽:“是这样的,叔叔阿姨,我刚刚在书房裏半天没听见袁纯动静,怕她睡太久,就来找她,结果却发现她不在……”
说到这裏,袁妈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掉床下了?”
“妈妈!”
袁纯委屈地叫了一声。
“床下?那倒没有,我四处看了看,连窗户外面都看了……结果她却在我身后出现了,我当时太高兴了,原来没弄丢……不过,阿姨,你说的掉床下是怎么一回事呢?”
“咳,那个啊,袁纯小时候睡觉可不老实了,还总喜欢睡床边上,这掉床下可不是家常便饭了嘛,习惯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把她从地上摸上来……”
“妈,有你这么做妈妈的嘛!”
“就是,老太婆你说什么呢,半夜把孩子挤床底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袁爸见不得袁纯受委屈,赶紧出来打圆场。
“纯纯,你也赶紧换换衣服,带着小王出去转转,这会儿外面阳光也好、天气也好,别宅在家裏发霉了,你们年轻人啊看个电影啊、逛个商场啊,大过年的放松放松,记得准时回来吃饭,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换衣服了,你就是嫌弃我在家,给你添乱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袁妈宠溺地捏了一下袁纯的鼻子,大家都笑了起来。
袁纯换了件白色的带着硕大毛领的羽绒服,又戴了一顶米色的帽子,显得脸特别小,活脱脱地一个女高中生的模样,这让王与仝看着很是好笑。
出了家门,袁纯才对王与仝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件衣服很幼稚啊,这可是我高中时买的。我们这儿的风俗,过年要换全身的新衣服。”
“哦,看来,我也得入乡随俗,一会儿帮我参谋参谋……”
“别随便打断我……我说到哪儿了啊,哦,那年高三,学习压力大嘛,脾气也就变得很大。
过年,我妈又要给我买大红色的外套,我不乐意,我说红色太土了,我就要白色的羽绒服。
我妈说大过年的穿白色的不太好。然后我就借机和她闹脾气,好多天都不和她说话。
但最后,我妈还是给我买了一件这件白色羽绒服,当年这牌子还挺稀罕的,花了她整整一个月的奖金呢。”
“阿姨,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是啊,不过,过年那几天我终究还是没穿,本来就是故意惹她生气的,真的遂了心愿了,我也就不闹别扭了。”
“没想到,你曾经这么叛逆过。”
“餵,这算哪门子叛逆啊。再说了,这衣服买了也不亏啊,都穿了这么多年了,早值回来了。”
“是是是,有谁比我们袁纯更会过日子的呢!”
“那是!”袁纯得意洋洋的脸,镶嵌在毛茸茸的毛领中,犹如一只偷嘴得逞的狐貍。
小城的冬日,尤其是年前,大部分地方是萧瑟的。袁纯并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凑热闹,于是就带着王与仝去城中公园裏划船。
虽然,午后的阳光甚好,但冬天的阳光看着暖和,实则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热量。
当两个人在人工湖的中间,吹着寒风,费力地蹬着脚踏板的时候,袁纯终于垂头丧气地承认,自己出了一个坏主意。
偌大的湖面上,只有零散的三五只动物造型的游船,彼此相隔甚远,像是被流放的孤胆英雄,独自战斗着瑟瑟寒意。
王与仝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常年忙于工作,即使玩乐也难会有纯粹的休闲和放松,尤其是打高尔夫之类的,只是换了个场景的名利场和生意场。哪裏有蹬游船这样真正的简单!
只有他和袁纯两个人,袁纯又总是借口脚蹬离得太远、风吹得脸疼啊、手脚冻麻了之类的借口偷懒,他一个人承担了大部分的体力活,还乐在其中。
袁纯偷眼瞧他,额头上泌出细密的、亮亮的汗珠,难得良心发现地反思了一下,似乎从和王与仝变得逐渐亲密以来,他就一直默默地担任着「护花使者」一类的角色,陪着吃饭、开车接送、还得忍受自己的错误决断、干着诸如蹬脚踏船这样的苦力活……
作为回报,袁纯也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船,带着游船划向了人迹更为罕至的后湖。
只是过了一道桥,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水,便以此为界,变得污浊和死气沈沈,湖面上还飘着一些腐烂中的树叶……
王与仝不明白,有点小洁癖和强迫癥的袁纯,为何丝毫不在意这些,却偏偏要到这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