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袁纯就被袁爸的电话吵醒了,问她:“到哪裏了啊?”
电话那头一听袁纯迷迷瞪瞪地回覆“还没起来呢……”立马就开启了唠叨模式,隐约听到「笃笃笃」的声音,袁纯立马就清醒了,味觉先于理智清醒,这是袁妈在准备做狮子头呢。
袁纯一看时间,才八点多啊,爸爸这也太心急了吧。
废话!如果袁爸爸听到袁纯的心声,肯定会开启二轮吐槽。
鲸市离小城仪征虽然只有7、80公裏,但袁纯回家的频率,也并不比她在魔都、苏杭的那些高中同学们高多少。
每每,袁爸袁妈这些空巢父母彼此碰到了,问问你家孩子的近况啊,夸一夸在xx城市真有出息啦,最后总要再带一句“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忙工作,也不经常回来看看!”
袁纯更是袁爸声讨的对象,离家近,离家近有个屁用,还不是一只翅膀长硬的候鸟。
窗外,雪已经停了,初升的太阳,照得人间一片喜气洋洋。
屋顶、花木、草坪、车顶上残留的薄雪,已经变得斑驳,人行道上的雪已消失不见,只留下黝黑潮湿的路面。
雪过天晴,万物更新,真是个适合回家的好天气!
袁纯飞快地把自己收拾完,背上双肩包,拎着给爸妈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就准备坐公交车去汽车站。
来不及做早饭,袁纯又舍不得让自己饿肚子,想了想就叼了一块切片面包在嘴裏,出门,锁门——于是,王与仝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在摆弄着门的「难民」。
袁纯想打招呼,可没敢松口,如果她因为张嘴掉了面包,覆制了乌鸦和狐貍的故事,估计她在大王总面前的形象就彻底没了。
她也不想想,她在王与仝面前还真是没什么形象可言。她三下五除二赶紧把面包啃完的样子,好像比面包掉了更没形象。
王与仝一身运动服,手上还拎着早餐袋,不过脸色不大对,声音也很冷:“你这是——”
“我要回家啦,答应爸妈元旦小长假回去的,我这会儿,正好可以赶上午饭。你呢,元旦准备怎么过?”
“哼,明知故问。”
“欸?”袁纯有点摸不着头脑,哦,一定是家离得远,小长假不够用,只能孤身一人在他乡了。
“我后天回来,给你带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还有一州小吃部的馄饨和面点,好不好?”
袁纯想了想,王与仝要什么没有,只要他想,应该也不缺陪他过节的人吧,自己这个奉献家常味妈妈菜的主意,是不是足够诚意?
“火车站,还是汽车站?”
“啊,汽车站。”
“我送你。”
“不用啦不用啦,我坐10路车很快就到了,这个点也不会堵车……”
可是王与仝那敢驳我者死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于是只好中途改口,“那就麻烦你了……”
果然新年新气象,不想让人麻烦还不乐意,人人争做活雷锋。
王与仝把早餐袋塞给袁纯,接过她手中的拎袋,就自顾自走向了电梯,袁纯赶紧跟上。
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在弥漫,袁纯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就问:“这早餐是带给我的吗?好像有点多唉,我吃不了的啦。”
“还有我的。”
“哦,哦,就说嘛,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嘛。”袁纯尬笑着,原来他是来找自己吃早餐的,看到自己刚好要出门,难免要失望嘛。
“你怎么穿着运动服,连外套都没穿?”
“跑步了。”王与仝依然冷冷的,却还是解释了:“大象每年都会举办新年城墻跑,不太忙的时候,我都会尽量跑跑步的。”
“呀,我知道我知道,大器万象的马拉松传统!听说大象的董事长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登山、潜海、马拉松,玩得很嗨,都是专业级的,然后底下的人就跟风,也特别爱搞运动会。哎,你笑什么啊!都是这么说的。”
“别把我们说的这么官僚,你不觉得大象的跑步文化很健康吗?”
“跑步是很好啦,是不是因为和其他运动比起来,不需要花钱?”
于是,一向人车合一的老司机王与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抖了一下,袁纯还纳闷刚才是车碾到什么东西了吗……
与路上的冷清相比,汽车站就热闹多了。
袁纯示意王与仝别费事找地方停车了,赶紧回去吧,何况他还穿那么少,万一冻着了,她会万分过意不去的……
王与仝,自然视袁纯提议无效,而且她自以为很有爱心的「冻着了」这三个字,实在称不上悦耳。
在熙熙攘攘的、大包小包的、准备坐长途车远行的人群当中,一身单薄运动装的王与仝是那样的鹤立鸡群,如果人人出场都有bgm,他一定是那种剎那间让空气静止的那种,秒杀一切于无形,于无声处听惊雷。
以至于,正在汽车站找素材的某电视臺女记者,都目标明确地找了过来,想以身后的摄像机为诱惑,对王与仝进行采访。
“先生您好,我是鲸市综合频道的记者,正在做关于小长假的专题,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您是准备出行还是来送人?”
“我是来送人,送女朋友回家。”
什么?
what?
女朋友!!
袁纯惊了,女朋友!女朋友在哪儿?不会指的自己吧!!
女记者将信将疑地看看袁纯,这是女朋友还是妹妹啊,女朋友有点让人不甘心呢……
同为女性的袁纯,很敏锐地感觉到女记者目光裏的可惜,立马不甘示弱地回看过去,神马嘛,自己青春貌美、有颜有胸,女朋友难道不配吗!但关键问题是,她的确不是女朋友。
“急着去给女朋友买车票,不然要发脾气地,所以……”
“我懂,我懂……”女记者很配合,立马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随即开始寻找她下一个目标去了。
“女朋友?”袁纯没好气地反问。
“权宜之计。为了达到目的,有时不妨变通一下。”王与仝振振有词。
“那男朋友,请你去排队买票去。”袁纯不甘示弱,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嘴快的后果就是,来不及撤回。
“乐意效劳。”王与仝果然就是故意的。
袁纯知道王与仝要拿她当拒绝采访的挡箭牌,可为什么反对和不反对,都是很吃亏的感觉?
售票窗口前,王与仝捏着袁纯递给他的身份证和现金,问袁纯买到哪儿,袁纯回到哪儿,王与仝再告诉售票员到哪儿;
售票员又问到老汽车站站还是胥浦站,王与仝再问袁纯,袁纯回到老汽车站;
售票员再问要不要买保险,王与仝这次却没再问袁纯了,很确定地说「买」,袁纯一副正等着他问的样子,就显得特别滑稽,看得售票员露出了看好戏的姨母笑。
过安检,袁纯小声嘀咕着“为什么买保险,为什么都不问我呢,虽然只有2块钱,但这个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