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地,我成为了君王,反倒叫你对我变得生分了?”稷垚冷笑。
“无影本只是陛下的杀手,又岂敢与陛下谈何生分不生分之说?”
“是吗?你倒是记得清楚。”稷垚却是自嘲,眼眸闪过几分失落。
孤清晨对稷垚此状有些不解,但想想此来该要作个了结才是,正纠结着如何开口。
稷垚一改方才的失态,又恢覆了熟悉的冷漠,道:“此次任务,你们完成得很好,都有赏,如果没有其他事,便退下去好生调整些时日,为下次任务养精蓄锐罢。”
只是,孤清晨却并未直接答应,静默片刻,方才道:“不,无影不想杀人了,无影现在只想以清晨的身份活着,平平凡凡地活着,所以今夜前来是想请陛下放了清晨。”
孤清晨此言落下,整个大殿却是死寂沈沈,终于过了一阵,孤清晨抬眸,稷垚却是扬长一笑,似只是听了笑话一般,只是这笑中尽是寒意,笑罢,稷垚方才沈道:“哦?清晨,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不要忘了,你的杀父之仇。”
一字一句,都是在提醒孤清晨。
“杀父之仇?”孤清晨一楞,这是稷垚多年来也未曾提起的,她年幼时为稷垚所救,那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再者多年过去,杀她父亲的仇家去哪裏寻亦是未可知,而稷垚此番提出,想来他早已知晓这背后之人是谁,如今才提出,孤清晨倒是猜到了他的意图,不过是对于自己的东西不愿轻易放手,除非有一天他厌恶了,如今对于卞白雪便是这般。
“你可知杀你父亲的为何人?”稷垚反问道。
而他的模样,却让孤清晨觉得虚假:“陛下既然如此发问,想必心中早已有答案,又何必再卖无影关子?”
“想不到赤奴一行回来,你倒是对我这般了然。还是说,你对我一直都这样,只是我没有发现?”对于孤清晨的戳穿,稷垚倒也不否认,语气似有一丝期待,问道。
孤清晨却是避开稷垚的问题,漠然道:“陛下且说,无影的杀父仇人是谁?”
对于孤清晨此番,稷垚冷冷一笑,一字一句答道:“我的王兄,先王稷飏。”
听到此,孤清晨猛地抬头,她着实没有料到稷垚说的人竟然会是先王,震惊之余,细思下心底忽的生起一阵恐惧。
然而稷垚的下一句话,便将她的这份恐惧化为现实:“所以,稷珩亦是你的仇人。”
“果然,你果然早已知道了一切,既然如此,又何必费尽心思让月暝带我回来?直接在赤北将我二人杀了便罢。”面纱之下,孤清晨心底生起悲凉,她已不愿意再相信稷垚任何一句话,稷垚早已知道稷珩还活着,亦是知道她再难对稷珩下手,所以此番设计,只可惜,她真的太了解他了。
“清晨,你,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你想执他之手,退隐江湖?痴心妄想,你别忘了,我说过的,你是一名杀手。”稷垚自大殿走下来,居高临下对着孤清晨狠狠道。
“自清晨在不归林九死一生活着回来后,清晨便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孤清晨
对上稷垚凌厉的目光,却是没有半分畏惧。
“好,很好,本王倒要瞧瞧,你的相信能维持到几时?”看着孤清晨笃定的双眸,稷垚心底俨然没了自信,但嘴上依然不愿意显现半分退让。
听到此,孤清晨眸光一寒,沈声道:“陛下且悉听尊便。”说罢,便转身离去。
看着孤清晨决然的背影,稷垚在身后却是失声而笑,但很快嘴角便没了弧度,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道:“我不该让你去赤北的……”
说罢,便将袖中的那块布狠狠丢向一旁的火盆,那布瞬间燃起一团火光,继而灭了下去。
这时,却有另外一道黑影出现在了稷垚面前……
孤清晨自稷垚的宫殿出来以后,并没有回住的地方,而是踏着宫墻,去了最偏僻的冷宫,她落下,冷宫残破荒凉,与适才的奢华气派俨然是云泥之别。
踩着败叶,这冷宫当真是一片萧瑟,稷珩原来便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孤清晨拾起一朵枯花,看得出神,她想,稷珩在的时候,这冷宫应当不是这幅模样的。
夜凉,她忽然觉得偌大的王宫之中,反倒只有这冷宫让她觉得有归宿之感,收了枯花,忽的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影子,但回过头去,却不过只是一阵风,孤清晨晃了晃神,自嘲笑了笑道,竟生出错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