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蔚霖用眼神示意江夏沈住气,随后淡定从容地走进了小房间,在见到陈北望的那一刻,不卑不亢地一拱手:
“陈大人。”
陈北望瞇着眼,由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瞄了眼身边的椅子,示意说:“蔚霖啊,坐。”
他听话地坐过去,腰身挺得笔直。
“蔚霖啊……”
这个拉长音的讲话方式,简直和公司上级训话时的状态如出一辙,也是这样搞人心态。
“陈大人,您有什么指示?”李蔚霖严肃认真地问。
“之前误会你是我的不对,千万别多心。”
“当然不会,龙涎香丢失,大家都很着急。”
李蔚霖表面平静无波,心裏却在骂街。
“你理解便好。”陈北望点点头,看起来很是欣慰,“我也是不得已。”
“我理解。”李蔚霖微笑着说。
陈北望凝视着他,半晌才缓缓问道:“四殿下可好?”
李蔚霖说:“很好。”
“那天之后,四殿下有没有说些什么?……”说到这裏,陈北望忽然顿了顿,“就是市舶司的事。”
“没有,”李蔚霖摇了摇头,“四殿下只是来看望我家老太太的。”
言下之意就是四殿下对市舶司的事情没有兴趣。
陈北望长吁口气,似乎放下了心:“那便好,那便好,不过……”
说到这裏,那人忽然缓缓起身踱起步来,李蔚霖的视线跟随着对方的脚步,心想这家伙又想憋什么坏。
“龙涎香的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蔚霖撇了撇嘴,暗暗吐槽憋半天怎么憋出这么一句没味儿的话?
“看得出来。”他回应道。
话音刚落,只见陈北望往窗外瞟了一眼,与此同时,李蔚霖註意到外面的孟凡看似工作,实际上全部註意力都在这个房间。
随即,陈北望关上了门窗,随后坐回原处,压低声音语带无奈地说:“你看到了吧?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处境。”
李蔚霖装傻道:“陈大人,我不太明白……”
陈北望皱起眉:“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是能看懂的。”
“您是指……隔墻有耳?”
“正是,”陈北望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所谓的‘耳’,你可知是何人?”
“不知。”
李蔚霖说完,就从陈北望眼睛裏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怒气。
此人引导半天,只为了让他自己说出孟凡是刘家的眼线,不过他并没有让对方如愿,理由是他要试探这位陈大人对刘家的敌意到底有多深。
如果敌意不深,那见他故意装傻,就肯定不会继续说下去,可假如敌意已经到了一定程度,陈北望一定会忍不住揭露孟凡的背景。
“你就不奇怪,那天夜裏为什么会见到孟凡?”
李蔚霖思索片刻,道:“您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我对他一直很尊敬的,搞不懂为什么要诬陷我。”
引导到这一步,陈北望大概率是准备图穷匕见了。
“密室的事,是孟凡告诉你的吧?”
李蔚霖闻言心中暗笑,果然按耐不住了。
“……这……”他佯装犹豫不决,眼睛到处游移。
陈北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有压力,若信得过我就将实情告知。我可以跟你交个心,你当晚在市舶司的事,也是孟凡通知的我。”
李蔚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面露不解,略带气愤地说:“孟兄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
“你怎么好似得了离魂癥一般,”陈北望已经快被他似真似假的装傻充楞气炸了,“那孟凡如此猖狂,背后定有人撑腰。”
李蔚霖恍然大悟:“您是说……”
“不错,”对方长吁一口气,“就是曲水刘家,无论是龙涎香丢失,还是你在密室中见到的东西,全都是刘家的手笔。”
李蔚霖心想:‘霍,这是把自己全撇干凈了。’
不过他即便这样想,表面还是装出大惊失色的模样:“原来如此啊!可是,这么个密室摆在市舶司,无论如何,您也是逃脱不了干系的啊。”
“的确如此,”陈北望看起来有些焦虑,“这便是我叫你来的缘由,如今四殿下在梅州,还和贤弟你的关系如此亲近。我只想,若过几日内务局的人来了,还请四殿下帮我美言几句。”
李蔚霖听得出来,这人是怕到时候上面来人刘家把他推出去顶锅:“恕我直言,陈大人,您为何不将龙涎香登帐,这样就算内务局的人来了也查不出什么,您和扶桑使节的关系也不错,不会把您卖出去的。”
陈北望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覆杂,嘴唇嗫嚅着半晌没有开口。
只见那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终于缓缓说道:“不是我不想登帐……蔚霖,你是不是觉得那密室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