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霖仰头灌下酒,黄酒的口感很柔顺,经过喉咙时,又换作辛辣让他神清气爽。
他顿时感觉精神好了大半。
“江夏怎么样了?”他问道。
“悲伤至极,已让令尊带回府中。”萧隐回答。
“我猜也是,”他摩挲着手指,嘆息道,“我答应那孩子破案,没想到……”
“只能将真相寻出来,给他个交代。”
“嗯,”他点点头,又斟了一杯灌下肚,“今天陈北望找我聊过,说的就是江安的事。”
“哦?莫不是说江安是畏罪自杀吧?”
闻言,李蔚霖夸张地朝对方一拱手:“厉害了我的哥。”
萧隐笑得很无奈:“别贫嘴。”
他收起笑容严肃起来:“你猜的没错,而且他说,江安偷窃的金线都是交给凌霜藏着。”
“那你认为如何?”那人问道。
“我不敢肯定江安只是个背锅的,但陈北望绝对不干凈。”李蔚霖的语气很肯定。
“何以见得?”
他凑近对方,神秘地低声说道:“我今天查了下市舶司的账本。”
萧隐挑起眉:“竟不知你还懂得看账本?”
“瞧你说的,那不是小菜一碟?”他翻了个白眼,“诶诶诶,少打岔,听我说完。”
那人微笑道:“好。”
“时间紧迫,我只看了今年的,但还是发现进口的无论是香料、珠宝还是孔雀金线均有漏报的情况,换句话说就是走私很严重。”
萧隐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是如何看出?”
“很简单,重量对不上,只是量不大,很难被发现。”李蔚霖回答。
那人点点头,陷入了沈思。
他继续说:“这个发现还算不上什么。”
说完掏出账本库铜钥匙往桌上一拍,一气呵成。
他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隐回答:“钥匙。”
李蔚霖翻了个白眼:“噫……装傻充楞,我问你是什么地方的钥匙。”
“账本库?”
“不愧是四哥。”他微微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脑子。
“你偷的?”
李蔚霖瞪起眼来:“我是那人吗?陈北望给我的!”
萧隐的嘴角勾起了微笑。
简直无语,这家伙好像特别喜欢逗他。
“账本应是机密,哪怕多年狐朋狗友也不该这样信任。”萧隐说。
“切,”李蔚霖无从反驳,毕竟那人说得倒也没错,“不知道他为什么把钥匙给我,但在此之前我倒有个意外收获。”
“这才是你最想说的吧?”
“您明鉴,”他笑道,“我发现账本库裏有个秘道。”
“秘道?”萧隐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惊讶,看来已经有所猜测。
李蔚霖点点头:“对,非常隐蔽。”
“裏面有什么?”
“不知道,我刚想进去看看就碰上了,那个新任点阅使。”
“嗯。”萧隐再次陷入沈思。
“四哥有何高见?”
“再探。”
李蔚霖笑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可是……”然而,对方却有些犹豫。
“你是不是感觉这裏面有阴谋?刚发现秘道就给了钥匙,摆明就是请君入瓮。”
没想到萧隐竟笑了:“倒也不是,若如此,陈转运使也是有些太愚蠢了。”
“或许他就是想让咱们以为他不会这么蠢。”
“都有可能,”萧隐点点头,“不过无论如何都要再探一次。”
确实如此。
他们两个在路边摊边喝边聊,竟就这样待到了深夜,直到店家满脸抱歉地通知打烊,才惊觉时间已经这样晚了。
回程的路上,李蔚霖的脚步有点发飘,黄酒这东西看似温良,实际上到了胃裏才能展现其实力。
一阵冷风吹过,他头脑发昏,双眼无法对焦。
迷迷糊糊地望着萧隐,那人好像说了些什么,却听得不真切。
依靠街边灯笼的光亮,那人虽然带着面具,但目光灼灼,让他的心跳有些不稳。
哪裏不对劲了,从之前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此刻更甚。
“四哥!”他的舌头都大了,不由自主地笑,好像失了心智,“你之前说月色真美,你知道……嗝……那是什么意思吗?”
萧隐嘆息道:“什么意思?”
“是我爱你的意思,哈哈哈,是不是很诗意?嗝。”
“…………”对方半晌没说话,沈默许久才终于说,“我绝不会再允许你喝酒。”
“你不让我就不喝?”李蔚霖不屑地一挑眉,“我跟你讲,之前我都是,嗝……千杯不倒……谁知道这原身怎么这么弱鸡,几杯酒都不行,还……纨绔子弟呢。”
“原身?”
李蔚霖尚未完全丧失理智,只是脑子跟不上嘴。
而此时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完蛋,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