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书
“世上只你一人信我,此生俱足。”
苓苓觉得这句话重如泰山,她不能再敷衍,可一时也想不出来如何回应,只得垂下眼睫,不去看那双灼灼的星目。
“苓苓。”
魏约俊美无双的脸凑到跟前,苓苓的心颤了颤。她看着魏约的眸子,妥协道:“可是,我住宫裏,家中二老如何想?聂……”
聂字一落地,魏约脸色骤然僵住。“别提他。”
“宫外一定有更安全的地方。”苓苓坚持道。
魏约思忖片刻,“也好,可以去漯河行宫。”
苓苓:“……”
夜风把窗牖吹来打去。苓苓耳朵却烧得厉害,“世人会骂死我的!”
忽然间,苓苓身子被他一捞,魏约打横抱起她,绕过屏风,朝凤榻上走,“我陪你一起受骂!”
“魏约,你!别胡来!”苓苓吓得直喊,生怕魏约当场要与她鸳鸯交合。
“没胡来,怕你凉。”
魏约缓缓放下她,把一床被衾裹在她身上,被子四角都塞得极严实。然后,附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地一吻,“明儿再来看你……”
苓苓的耳朵更烫得厉害——原来是她想茬了。
等魏约走后,春茸蹑手蹑脚走到苓苓窗边,声音略带抽噎:“小姐,你可怎么办啊?陛下要棒打鸳鸯啦!听那些婢女说,小姐你要做宫裏的娘娘啦!”
“可怜咱家姑爷与小姐你,多恩爱多好的一对儿啊!”春茸越说越觉得可怜,竟然哭了起来。
苓苓周身疲倦极了,合上眼嘆气:“既来之,则安之吧……”
……
一夜之间,聂府夫人入宫的消息不胫而走。茶肆说书人岂能放过这般香艷无比的宫闱秘事?
“且说前朝暴君,掳了位聂氏大臣的夫人进宫,她不是宫妃也非皇后,端的是祸国殃民之色,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厮混一处,哪像什么话啊!”
“这女子分明是被掳,你却怪人家!”看官们有人不服。
“这妖妃也不同寻常,还是黄花闺女时,就敢跟书生私奔……”
说的是前朝事,看官们却会心一笑。谁不知道说书人口裏的前朝妖妃,正是青安巷叶家的大小姐?
“聂氏本是封疆大吏,哪有任人侮辱的份儿……”
“后来呢?”
“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一回头便将这男欢女爱的丑事,传到千裏之外。苓苓一时间成了风口浪尖的“妖女”。
……
“别听外面人的风言风语……”周谣猛喝了一口茶,绘声绘色地把坊间流传的“绯闻”覆述给苓苓听,“外面人说什么的都有。”
苓苓嘆了口气,“这不是在皇宫裏闷得慌?听一会儿编排自己的段子,也好啊。”
周谣咂舌:“你可真是闷出毛病了。”
粉嫩的桃花瓣落下,飘进阁臺的桌案上。苓苓拂开花瓣,“一晃都大半月了。”
“幸好有你不时进宫来看我。”苓苓给周谣夹上一碟古楼子,“你买的吃食,你也尝尝。”
还好,魏约同意让周谣每隔三四日进宫探望,不然苓苓都被关得抑郁了。
周谣嚼了几口古楼子,见宫婢们都退下了,忽地小声说:“叶翰林二老如今都还好着,只是为你焦心。他们托我给你带了几封家书。”
苓苓顿觉雀跃,立刻拆开看。信笺上,叶山俱是忧虑之语,而程氏则是叮嘱她吃好睡好。
还有一封,是聂宴的。
苓苓看见聂宴遒劲的字,楞了楞。“大半月前,这信就到了。”周谣说。
「吾妻苓苓: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扬州之行,其艰其险。然,吾心念汝,便可徒生匹夫之勇。
吾妹苓苓:汝忆否?屠苏酒尚埋吾院,待吾归,定与汝痛饮。」
前半段是写给原主的,后半段是写给她的,因而聂宴前半段唤她妻,后半段称她吾妹。苓苓嘆了口气。
周谣瞪大了眼眸,“怎么了?想聂大人了?”
“也不是,只是觉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真令人遗憾。可偏偏世上事,就是那么不令人如意。”
“自然,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周谣喊人搬来一坛酒,“苓苓,你也别伤感了,咱今朝如意今朝醉,明朝失意……就fuck
it!”
突然一句陌生的英语逗得苓苓噗嗤一笑。
两人各自举着水晶盏,酒水几乎满溢。两人碰杯,疯了一般大喊:“fuck
it!”笑得前仆后继。
一旁的宫女:“……”
发克?什么意思?很难懂啊。
……
紫宸殿。
初春的风尚料峭,殿上的火龙烧得极旺,魏约随意脱下狐裘,只余一身单衣,懒懒地斜靠着龙椅。墨云进门时带进一阵夜风,惹得他眉目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