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元十五年夏,荷叶青绿,花骨朵刚刚冒了尖,几只蜻蜓悠闲地停在上头,时飞时停,像是一支灵巧的笔,在小池裏轻滑,激起点点涟漪,圈圈荡漾,等待着绘下这花开的一刻。
鸟鸣婉转,夹杂着几声零星的蝉鸣。
日头渐盛,冷风转凉,没了昔日凛冽,像是一双温柔的手,为万物送来生机。
可他的生机,却断送在这样的一个日子裏。
“想哭就哭吧。”脚步放的很轻,似乎怕惊扰到我,可他不知道,这四周的静谧不过反衬出我心中的波动。
“我要见他。”即便如何不称职,我始终是个母亲,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要送他最后一程。
“阿宁。”他面露难色:“他——”
“你不必担心我承受不住,千刀万剐、万箭穿心,我都见过,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惨烈的刑罚吗?”抬手摸了摸眼睛,泪水渗进断开的指甲裏,十指连心,可此刻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剥皮拆骨。”气息在空气中波动,如水纹传送到我耳边,却停了下来,一刻,消化了整整一刻,耳畔才响起那四字,犹如惊雷,在脑海中迸裂开,我脚下一软,被他拉住了手。
“剥皮拆骨?”声音在抖,我很害怕,我希望他摇头,说不是,对我说那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我的又一场迷梦而已。
阿玺那么怕疼,小时候他摔了跤,会黏着我要呼呼,红着眼睛,像是只小兔子,萝卜一样粗胖的小手指着蹭到泥的衣服,嘴裏一直喃喃重覆:“呼呼,呼呼。”
好像只要叫就能止疼一般。
会因为从树上摔下一次就再也不爬树,会因为被一块石头绊倒,见着那石头都绕远路,会因为被桂花粥烫到,发誓再也不吃桂花粥,这样怕疼的顾玺,剥皮拆骨!
眼前渐渐模糊,矮矮地坟茔前,他低语呢喃:“娘,我从来没有后悔成为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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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那白玉瓷瓶,我猛地挥了一巴掌过去,他的脸上多了几道血迹:“是谁?谁给你这样的权利,谁给你这样的权利这样对待我的儿子?”
“高宁,”宁霜过来将我拉开,“你冷静一些。”
反手推开她,她往后跌了几步,险些栽倒,扶着门站稳,挥鞭锁住了我的双刀:“哥哥是为他好。”
“烈火焚身,尸骨无存,你们就是这样为他好?”用力握紧双刀,却被宁霜的鞭子死死压制住。
“顾玺尸体上有麒麟蛊,尸首放着,最后只会化成血水,只怕你连这骨灰也别想留下。”她一用力,将我的双刀打飞,慢慢走到我的面前:“麒麟蛊霸道无比,宿主死后便会附在附近的活物身上,若不是大哥发现的早,只怕我们之中定会有人遭殃。”
“阿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擅自烧了顾玺的尸首,是我们有错在先,你要打要杀,宁寒绝无怨言。”他捡起被打飞在地的刀,双刀举到我的面前。
“大哥!”宁霜一把拉住他:“你疯了吗?她现在神智不清醒!”见我伸手握了刀,宁霜一个箭步挡在了宁寒面前:“你的仇人不是我们——”
“你在怕什么?”我举着刀慢慢靠近她:“怕我动手?”想扯开嘴角露出笑容,可一扯动面颊,眼泪似乎就要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捡起落在地上的刀鞘,将刀慢慢放了进去:“安宁现在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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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洗,全身经脉尽断,尤其心脉,附耳贴在上头,脉动微弱,细不可闻。右边衣袖空无一物,半截手臂被纱布包裹得密密实实,不知梦到了什么,眼角有泪珠缓缓滑下,嘴裏一直喃喃叫着两个字——哥哥。
“她一直握着顾玺的手,要不是顾玺吊着口气,等到我们赶到,麒麟蛊便转到她的身上了,可大哥发现时已迟了,蛊已入了右臂,只能砍下。”宁霜取了银针,替她扎了几个穴道止疼:“虽然不治本,好歹让她好受一些。”
“究竟怎么回事?”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
“出去说吧。”宁寒朝一旁侍候的丫环吩咐了几句,带着我们去了书房。
他将一摞书册交给我:“这是周云润留下的笔记,记载了他这些年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伸手接过,随意地翻了翻,字迹显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