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管家捏着一把汗,到底还是听了女主人的话,带了四五个壮实的男仆,把白朴瑛‘请’去了祠堂。
奇怪的是,一开始还暴怒痛骂的白朴瑛,在进了祠堂后,忽然就乖顺了,跪在白老夫人的牌位面前,失魂落魄地发呆。
管家吓得半死,暗地裏忙着吩咐请大夫,府裏也议论纷纷,都说大爷疯了。
直到天色将明,庆姨娘终于产下了一个女婴,浑身青紫,稳婆翻来覆去拍打了许久,才让这小婴儿呛出一口羊水,弱弱地哭了起来。
庆姨娘昏昏沈沈的,听到孩子哭,还没什么反应,等稳婆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她一看孩子,又瘦又小,还皱皱巴巴,哭得脸上通红,简直难看得要命,终于崩溃大哭出声,哭到几近昏厥,慌得碧姨娘连声劝她说过几天就好了,不等满月,就肯定是个极漂亮的小娘子。
她们哭哭笑笑地说着话,姜南枝则退了出来。
一夜未眠,她仍精神紧绷,毫无睡意,也不去换衣梳妆,叫人把秋姨娘带过来,在银杏院子裏问了一番话。
秋姨娘知道夫人这么一怒,连大爷都被关进了祠堂思过,早被吓破了胆,听说庆姨娘安然产女,庆幸之心远大过嫉妒,被问起白朴瑛连日的状况,也不顾上娇羞,忙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姜南枝听到那些不堪的私帏之事,忍不住打断,偏过头道:“绮儿,你出去吧。”
绮儿正难受,忙答应道:“是。”
等她走后,秋姨娘吸吸鼻子,又轻声细语说:“就是这样,夫人,我不敢说谎,大爷他……他要做什么,我也不敢拒绝呀……”
姜南枝沈默半晌,看着她,忽然问:“你同他厮混多日,有没有看出,他是否用过那些不干凈的药?”
秋姨娘吃了一大惊,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跪,哀声道:“我,我可绝对不敢!自从禁足之后,我就从来没出过府,院裏的下人都是眉姑换了一轮的,我也弄不到那下流东西的啊,至于大爷,至少我从没看到过,假如他在外头……那我就不能知道了。”
姜南枝摆摆手,“别跪了。”
秋姨娘不敢起来,膝行到她脚边,抱着她的腿哭道:“夫人,是我糊涂,我是想让大爷宠爱我,可我真的不敢迷惑大爷,让他把正事荒废了,我自己也奇怪,大爷实在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猜想大爷是不是外头认得了什么人,才学了那些样式……”
她抽抽噎噎地说着,让姜南枝陷入沈思。
也许是她想多了,何必要为白朴瑛找理由呢?
他本就是个荒唐无度之人,再受到一些淫逸诱惑,变成今天这样,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要这么放任不管下去吗?
府裏现在有了小郎君和小娘子,这些人还要靠他这位大爷生活下去,任由他如此,只怕……
如此想法,只在下一刻便凛然惊醒了。
白朴瑛如此不堪,愧对先祖,这是他自己的过错,这份过错,难道要让她姜南枝来背负?
她已经替他保住了一双儿女,对得起曾经那点夫妻之恩,难道还要再操心他是否会荒废事业、败送家宅?
可笑!
世人把这些加诸在女子身上,让那些男人肆无忌惮地、居高临下地祸水东引,什么宗妇之责,什么为妻之任,都可笑至极!
姜南枝如醍醐灌顶,再没有那些圣人心肠,让秋姨娘退下,自己回且归院,梳洗整妆,坦坦荡荡地去往祠堂。
管家这回把主人送进祠堂,已经是心胆飘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小命不保了,守在祠堂外一动都不敢动,一夜过去,唇焦口燥,脸色青灰,见姜南枝过来,像见到救星似的,赶紧迎上来见礼。
姜南枝道:“闹了吗?”
管家说:“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就是天擦亮的时候,要了一杯茶喝。”
“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
“哎,哎,好。”
祠堂裏牌位森森,白朴瑛在蒲团上半跪半趴,看起来很凄惨的样子。
姜南枝走到白老夫人牌位前,点香拜过,才回身看他,缓缓道:“庆姨娘生了一个女儿。”
白朴瑛动弹了一下,抬起了那张灰白的脸。
他如今毫无仪容可言,眼眶中血丝密布,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拼了命生孩子的人是他。
姜南枝又道:“我派人去公署给你告了假,我们,谈一谈吧。”
白朴瑛努力眨眨眼,翻身坐起。
他有种怪异又清醒的感觉,仿佛做了好一阵沈迷的梦,醒过来的时候,忘记了梦,也忘记了忘记。
“我,”一张口,嗓子干哑难耐,他连咳了几声,“我马上去看孩子。”
“那个不急,”姜南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再说,你不是不愿意看的吗?”
白朴瑛头突突地疼起来,“你……你威风也逞了,还不满意吗?”
姜南枝道:“嗯,我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