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轻笑,道:“又或者,你可以当作,是把我养在身边,如果我花开得好,你就多看看我,要是不好,你就把我丢……”
这次换作姜南枝不待他说完,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勇敢而坚决地说:“好。”
——接下来的日子,姜南枝要做好一切的准备。
余归重新回来,让她可以改变原先的计划,选择一条不用既不用背负骂名和无休止的纠缠,也能彻底斩断前尘的路。
作为白夫人的姜南枝身上有许多枷锁,而挣脱这个枷锁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要放弃这个身份,这是她曾经想过,但凭她的力量无法做到的一条路。
白夫人姜南枝决定死去。
在‘死’之前,她重新焕发生机,每日如同三头六臂一般,处理着许多事。
府裏的事,其实倒不难。
为了警示众人,秋姨娘自然要罚,姜南枝罚了她半年月银,将她院中仆从减至只剩一婢一仆妇,每日素服散发,不许妆饰,晨起去亲手清扫银杏院子的落叶,直至入冬第一场雪后,才算期满。此罚并不重,姜南枝是有心放过,甚至特意和眉姑说,等她罚期结束,再让她回院中,只要安分守己,不可苛待她。
庆姨娘的女儿满月那天,自然是如约的盛宴。
小丫头粉雕玉琢,极为可爱,姜南枝当着许多客人的面,赐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女儿许多贵重的钗环首饰,就像当初赠送给碧姨娘的孩子那样,为的就是做给外人看,让白府长子与长女,无论生母身份如何,如今都已有了最大的体面,和一份小小的身家,这是她能为碧姨娘和庆姨娘做的最后的事了,将来的人生,还需要她们自己去走。
至于钱财私产,姜南枝成婚时的嫁妆很丰厚,但她陆陆续续花了不少。
为了绘儿和她妹妹,那个镇上的书塾,她早早投了许多钱,后来为了小春,她又慷慨解囊,胡玉珠芳成婚的嫁妆,还有季嫂、雷嫂两家子的家业,都是她一手包办,现在又为两个小人儿大大破费了一笔……最后清点一番,她挑拣了几样喜欢的金银珠玉,让余归保管着,其余留在白府的部分,已经没什么好眷恋。
随便别人怎么处理吧,反正无论姜家白家,都不缺这些东西,将来不做什么夫人,她要过更简单的生活,更不必要那些华贵奢靡的装点。
府外的事,其实更简单。
乐屏荷缕这一年来在她的授意下,将两间铺子的盈利攒成了很大一笔钱,几经周转,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平了账面,有了这笔钱,哪怕按原计划那样离开白府后众叛亲离,也不用担心生活花用。
——姜南枝算这笔帐的时候,余归听得稀裏糊涂,最后得出结论:姜娘子十分富有。
于是,富有的姜娘子准备好了一切,然后,就‘病’了。
这是一场来势汹汹、无可挽回的病,很快,一位接一位大夫在诊脉之后摇头嘆息,表示无可奈何。
消息传出去,许多人来探望,来来往往,到后来,她那每逢见面都要争吵的母亲也来了。
姜老夫人担忧异常,拉着她的手流泪,于是姜南枝问她:“母亲,如果我说,我最后的心愿,是和白朴瑛和离,以姜家女的身份死去,你愿意成全我吗?”
姜老夫人大惊:“南枝!你为什么要执拗至此?都是我当初没有好好教导你啊!”
姜南枝不肯罢休,气若游丝地追问:“你愿意,成全我吗?”
姜老夫人痛哭道:“这个时候和离,姜家白家,要受多少言语?你还有未嫁的妹妹在家,难道也不在意她们?傻孩子,世上哪个女子不是这样?等你好起来,将来有自己的孩子,就能明白母亲的心了!”
姜南枝楞了一会儿,望着床帐的眼神空洞洞的,心裏最后一点歉疚也消散殆尽。
姜南枝这个人,真的可以去死了。
她昏昏沈沈地躺在榻上,对着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说着早就准备好的遗言,要大家坚强一些,不必太难过,以后好好生活……说这些的时候,看着大家悲伤的样子,心裏既愧疚又煎熬,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会为她真心实意地流泪的,是这些毫无关系的人。
值得庆幸的是,白朴瑛不曾现身,他果然如那天在祠堂所说,做到了不再相见。
白府在一个鹅毛大雪的日子裏,为白夫人办了丧事。
而冰雪消融时,一切都迎来了新生。
姜南枝来到了她的新家。
这裏的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春花盛放,两株细瘦嫩绿的禾雀花藤攀在那道长长的抄手游廊的入口。
绮儿在她耳边笑着说:“等到春天,这裏一定会开满娘子最喜欢的禾雀花。”
乐屏和荷缕携手走来,身后还跟着笑呵呵的老齐。
余归出现在禾雀花藤旁边,看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