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做不到。
晚间没有吃饭,沐浴过后回了寝房,姜南枝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书,便觉神思困倦,吹了烛火,在一张椅榻上昏昏睡去。
春寒将散,夜间静谧时分,只有院中花木在寂然生长。
那株禾雀花藤初来乍到,却十分适应,月色之下,只见古朴的藤株不断缠绕虬曲,眨眼之间变得苍劲而粗壮,无数藤枝窸窸窣窣地用极快的速度伸展开来,铺出了繁茂翠绿的藤蔓,直将攀附的红豆子灌木团团围住,竟还不够,又攀上了近旁的一个凉亭,沿着石柱攀援而上,搭上了一角尖尖的亭檐。
那部分在日间遭殃的藤枝花朵,也从萎靡的败相中恢覆鲜润的生机,数不清的细小藤枝生长出来,缀下一串串粉紫的团簇花苞,似开未开,如千万鸟雀群集,意趣生动,生机非凡。
直至第二日天明,早起的绮儿被这根藤在一夜之间爆发般的长势震撼到了。
她站在花藤前,呆呆地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奔去告诉姜南枝。
姜南枝却正巧支开窗扇,打算如往常一样闻一闻院子裏清淡的风,不料日光熹微间,禾雀花藤花苞万朵,稠密惊艷地跃进了她的眼中。
推窗的动作顿在当下,她被这壮观一幕震惊得不知如何才好。
“夫人,禾雀花长疯啦!”
绮儿在叫。
姜南枝遽然醒神,忙往屋外走去,待走到那凉亭之下,抬眼看见藤蔓如盖,无数玲珑可爱的花苞相互戏绕,或绿,或粉,或红,或紫,绮丽万千,难以形容。
不少婢女被绮儿的叫声吸引出来,个个直呼“不敢相信”,绕着禾雀花这一方小山般的花枝七嘴八舌的议论,啧啧称奇。
姜南枝轻轻触了触最近的一串花簇,那一瞬间,指尖好似碰到了凉润蓬勃的生命力,令她心潮涌动,有种说不明的畅快之意,不禁由心地笑了起来。
绮儿欢喜地说:“肯定是花神娘娘感知到了夫人的心意,让这禾雀花藤有了灵气,才会一晚上就长得这么好。”
姜南枝笑道:“快把梯子搬来,我要亲自整理这些藤枝。”
绮儿忙说:“不急,夫人先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再忙活吧。”
这么一说,姜南枝才想起自己晨起还未梳妆,为了这株藤枝,倒真是值得好好梳洗一番,才不辜负如此美妙之景,便道:“那好,先回屋去。”
绮儿喜滋滋地过去扶她,回到房裏,姜南枝果真兴致极高,洗漱之后,亲自选了衣裳首饰,还特意让仔细画了眉,她本就极美,略一妆扮便光彩夺目。
刚收拾妥当出去,眉姑和昨天那两个仆妇一道进了来,仆妇二人一姓季,一姓雷,都是姜南枝的陪嫁,年纪比眉姑小不少,众人都叫嫂子。
瞧见夫人的样子,季、雷二人很是惊奇,笑道:“夫人今日真是容光焕发。”
绮儿笑说:“季嫂子,你瞧瞧那边是什么?”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她们背后的禾雀花。
季嫂一扭头,瞧见禾雀花藤,吃了一惊,道:“这花怎么开得这么好?好像昨天也没见呢。”
雷嫂猜出姜南枝今早特意妆饰,肯定有这花的缘故了,不由笑说:“原来夫人这么高兴是为了这个,果然好看,像雀儿勾着翅膀似的。”
眉姑却纳罕道:“昨夜也没有骤然变暖,怎么这花能长成这个样子?”
但她昨天才被姜南枝斥责过,今早再见她,总觉得脸上无光,因此不肯多说话。
姜南枝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有事。眉姑,厨房那边怎么样?”
这裏没有外人,季嫂子心直口快地说:“夫人,昨晚上,眉姑带着我们把厨房好好修理了一番,忙到半夜才回来,查出了厨房管事崔妈的不少亏空,还有两个厨子,一个伙夫,手脚都很不干凈,现在全都捆了,等夫人发落呢,真是大快人心。”
姜南枝一笑:“这事你们办得不错,午后我再看吧。”
又道:“季嫂,雷嫂,有件事要让你们去做,你们去外头,打听稳妥些的稳婆,寻两个请回来,挨着两位姨娘辟一处住所来安置。说清楚一些,要住两个月左右。再去物色物色哪家有合适的乳母。”
季雷二人答应道:“是,夫人。”
“对了,水红现在怎么样?”姜南枝问道。
季嫂回答:“关在柴房裏,不敢动呢,找了个嘴紧的小丫头看着她,不叫她寻死觅活。”
姜南枝点头:“一并留到午后再说吧。”
眉姑这才说道:“夫人,方才我去看了两位姨娘,她们感激夫人照拂,说要过来问安。”
这是以前没有的事,自从姨娘们进府,且归院的门槛就生人勿近,这些晨昏定醒的规矩根本没机会实现。
姜南枝道:“不必来了,下午要是日光好,再请她们去银杏院子坐坐。”
眉姑道:“是。”
姜南枝便又吩咐了几句,都是两位姨娘那边的起居事宜,倒是仔细周到,仿佛全无芥蒂。
——实际上也是真的没有,她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已故的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当年待她,实在是比亲女儿还要慈爱。
要吩咐的都说完之后,姜南枝道:“好了,都去忙吧。”
绮儿趁机道:“夫人可算忙完了,我要去看看小厨房有什么好的早点,等夫人用过,咱们好好赏花。”
姜南枝微笑:“去吧,多挑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