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魂染成漆黑的河水中,
苏言衣听到了一个阴冷低沈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蛊惑持续往脑海中钻,挥之不去,经久不息,
但那话却不是对她说的。
那是它这些日子对扶朝的蛊惑。
苏言衣听了一会都觉得头要炸了,
真不知他这些时日是如何熬过来的。
水裏一片漆黑,苏言衣找不到扶朝的位置,
但灯笼藤的光给了她方向。
她往那光的方向游过去,终于抓住了扶朝的手臂。
此时,
扶朝紧闭双眼,神情痛苦,
像是陷入可怕的梦魇。
就在她想将扶朝拉出水面的时候,一股黑色的阴影从河水底部伸出,缠住了扶朝的腿,
不肯放开。
耳边传来那个阴冷的声音:“要死一起死!”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再这样下去,
扶朝会窒息淹死。
于是苏言衣贴过去,
抱着他的头,渡了口气给他。
扶朝像是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吻上自己的苏言衣。
“哈哈,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恶魂狞笑出声,
借助这个吻,就往苏言衣身体转移。
扶朝察觉到它的意图,连忙将她推开,
自己也咳出一口气。
眼看渡气未成,扶朝反而更加窒息,苏言衣急中生智,
用系统将附水藻收回空间。
河水被那不知名的异植吸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不消片刻,河水中的两人探出头来。
扶朝大口呼吸,然后连忙道:“我需要这河水映月!”
苏言衣闻言,估算着时间,等河水退到不会再淹没他们的位置时,又把附水藻重新放了出来。
于是,河水褪去不少,两人就这样站在河裏,既不会淹死,还能利用河水映照月亮,对抗恶魂。
扶朝脸色惨白,因呛水咳嗽起来。
苏言衣连忙扶住她,轻拍他的背:“你怎么样?”
与恶魂对抗消耗了他许多体力,扶朝身子一软,倒在她怀裏。苏言衣将人拥住,心仍紧张得狂跳不止:“没事了,没事了……”
还好他没事。
看到扶朝虚弱的样子,苏言衣一阵心疼。她宁愿被恶魂附身的是自己,也不希望他受罪。
一股无力感涌上,她现在仍不知该怎么对付这恶魂。
恶魂的声音暂时消失了,但河水中的漆黑仍未褪去。
恶魂仍没有被解决。
月光虽然对恶魂有所压制,却不能完全令其消散。
按照男主之前所说,恶魂一旦附身,便只能连附身之人一并杀了才能解决。
“该怎么办?”苏言衣思忖着,忽然想起方才在水中给扶朝渡气的时候,恶魂似乎要从扶朝身体转移过来。眼下恶魂被压制,虽然不能完全从扶朝体内脱离消失,但也有了保证他安全下转移的机会。
于是她再次贴上他的唇。
扶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就要推她,但却被人牢牢扣在怀裏,挣脱不开。
“妻主……”
恶魂蠢蠢欲动,黑色烟雾立刻往苏言衣身体裏转移。
扶朝急得直哭,他还是没能完全毁掉恶魂。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恶魂的弱点,却仍不能杀了它,现在还害得苏言衣要牺牲自己来救他。
他很懊恼。
眼泪落在缠缚于他身的灯笼藤上,倏忽,他听到一阵清脆庄严的铜铃声。
那声音回荡在四周,让人心裏生出一丝清凉。
而后,正要转移的恶魂黑雾忽然停下了。
苏言衣也註意到这一奇异的变化,看向声音的源头。
远处,河岸边上一个人正朝他们走来。对方自有一派仙风道骨,她手中三清铃轻轻摇晃,庄严正气,神鬼咸钦。
“道长!”扶朝认出了她,那是之前他在鄢城遇到的那位女冠。
“是你在鄢城遇到那位?”苏言衣问道。
“嗯。”扶朝点头。
“总算是赶上了。”道长话不多说,从怀中取出一淡金色的木盒,书册大小,然后扔进那漆黑河水。
恶魂原本就受满月影响,此时再加上道长的三清铃,自然动弹不得。此时,木盒入水,但并没有下沈,而是漂在水中。而后,在道长一阵阵默念与三清铃音之下,恶魂散出的黑雾被吸入盒中,水面也渐渐展露出原本的样子。
恶魂狂暴挣扎,在水中显出一团骷髅般凶恶的模样咒骂:“死牛鼻子!又是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然而,任恶魂如何咒骂,都逃不过被吸入盒子的宿命。
扶朝身体裏的黑气最终也被剥除。直至黑雾被完全吸走,木盒才重新漂回河岸,回到道长手中。
“暂时无碍了,你们可以出来了。”道长言道。
“多谢道长出手相救!”苏言衣说完,将扶朝背回岸上。好在此处天气炎热,便是从河裏上来也没有觉得冷。
道长手指轻轻按上扶朝的眉间,一番探查后道:“恶魂已被我压制,先带他回去吧。”
“好。”苏言衣不敢耽搁,连忙将扶朝背了回去。
众人回到村裏的落脚处,苏言衣立刻帮扶朝擦干身体,然后让他换了干凈的衣服。
扶朝刚脱离恶魂,身体虚弱,已经睡下。见他无碍,苏言衣则轻声退出,去见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