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就不是水朵,这个世界本就不属于我,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裏?
管那么多闲事?
我承认,这一刻,是我想退缩了,我的自信,没了。
这个结果,是我没想到的。
不,
这个结果是有迹可循的,我明明知道小光是急性子,我却没有提前嘱咐他。
我应该给他提个醒,告诉他,欲速则不达。
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我不敢面对这个结果,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结果。
我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只有小光这么一个儿子的父母。
想到这裏,我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
不对,应该是水朵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
这一刻,我想要逃回去,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逃回去。
趁着继父他们都还没有起床,我悄悄走出了家门。
我先去了一趟医院。
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我看到徐亮一直坐在小光的床边发呆。
小光浑身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
我忙转过了身,我不敢看小光,不敢正视变成这样的小光。
我去护士站,把我身上带出的来的所有现金,全部当作小光的医药费,交给了医院。
做完这些事情,我就离开了医院。
我要走了,我不属于这裏,这裏,也不属于我。
我不断的这样告诫自己。
或许,这个世界的水朵,早在八年前吃完药的那个晚上,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漫无目的的沿街行走。
八年,
这个城市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低矮的房子,都变成了高楼大厦;
以前坑坑洼洼的小路,也都变成了柏油马路。
但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回去。
我沿着大马路走向小马路,又沿着小马路走向偏僻的村庄道路。
和当年一样,我还是不认识路,不知道我走到了哪裏。
实在走不动的时候,我会坐在马路边发呆。
这样偏僻的路上,车倒是比以前多了。
路过的,大多数都是货车。
货车中间,偶尔会夹着一辆“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我想像当年一样,直接冲上马路,让车来撞我,送我回去我的世界。
但是,我却没了当年的勇气。
我看着一辆一辆驶过的货车,始终没有迈出步伐。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我不知道我这样能走到哪裏,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裏。
就这样,我从天亮走到了天黑。
因为脚疼,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于是,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是那样的安静。
安静到,微风吹过草地,我都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草丛裏,时不时会传出几声野猫的叫声。
火辣辣的痛感,从脚腕处传来。
我低下头挽起裤腿,才发现我脚踝处的皮肤,全部都被鞋边磨破了,血肉模糊。
突然,我看到漆黑的马路上,出现了一束光。
我缓缓抬起头,顺着光源望去。
“水朵?”
发现了坐在地上的我,江老师举着手机,快步向我跑来,蹲在了我身边,
“终于是找到你了,你爸妈都急疯了,你知道吗?”
说着,江老师用手机打了好几通电话,都说着同样的话,
“人已经找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我的具体位置,我们还是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见吧。”
江老师挂掉电话,低头看见了我的脚,“你的脚,怎么成这样了?”
我看着江老师,没有说话。
江老师二话不说,拉着我的胳膊,就把我背在了自己后背,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江老师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群人,全部都举着手机,打着光束,站在那裏,探头向我们这边张望。
这一张张面孔,都是我在这裏一路走来,陪伴我的人。
继父,我妈,小文,郭一鸣,李露露,顾哲,郑笑,陈欣,徐亮。
当江老师走到他们面前,放下我时,他们全部都围了上来,
“小朵,你怎么样?”
“小朵,你没事吧?啊?”
“小朵?”
“小朵。”
这时,继父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先回去,回去再说。”
说着,继父走上前,蹲在我面前,将我背在了背上。
躺在继父的背上,我顿时觉得很安心。
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八年前的那句话,
“小朵,不怕,有爸在。”
放下心的我,突然觉得好困,我渐渐闭上了眼睛。
☆、有一种情感,叫做羁绊
这一觉,我睡的很踏实。
并且,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见了赵玲,也梦见了水朵。
梦裏,我像个旁观者,看着她们的成长。
渐渐地,赵玲和水朵合二为一了,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她就那样微笑着,站在我的对面,看着我。
与此同时,我们同时转过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冲我们挥手的小光。
小光满脸笑容的站在那裏,他的手裏,拿着那份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资料,冲我们挥舞。
就在小光想要向我们走来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冲出一辆巨大的货车,径直向他撞去。
小光似乎没有註意到身后的货车,他在笑呵呵的向我们跑来。
一瞬间,货车撞飞了小光,小光手裏的资料洒向天空,漫天飞舞。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小朵醒了。”
当我听到耳边的声音时,同时感觉到了刺眼的光亮。
我本能的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小朵,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我感觉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缓缓放下胳膊,看见了我妈那略显憔悴的脸庞。
我妈拉着我的胳膊,伸出另一手,帮我整理着脸上的碎发,“醒了就好,没事就好。”
我楞楞的看着我妈。
回想起我第一次在医院醒来时的场景,这个女人,还气急败坏的要冲上来打我。
“小朵,你还好吗?”
我的另一边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我转过头,看见了另一边的李露露。
李露露抓起我的手,问道,“小朵,你有没有哪裏不舒服啊?你怎么不说话呢?”
我看着李露露,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清澈而又倔强的目光。
这时,医生进来了。
继父站起身,对医生说,“大夫,我闺女怎么样?”
医生看着我的各项检查报告,说没有什么大事情,就是一天没吃饭有些低血糖,外加疲劳过度。
得到医生的肯定答覆之后,继父又问道,“那她怎么不说话啊?”
医生走上前,用小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眼睛,又让我伸出舌头,查看了一下后,摇摇头,
“她确实没有其他的问题。至于不说话,可能是她不想说,也有可能是受了较大刺激造成的短暂性失语癥,这都有可能。不过,这都属于是心裏问题了,你们家属,就多开导一下吧。”
医生说完之后,就走出了病房。
医生离开之后,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掀起被子准备下床,继父拦住了我,“小朵,你去哪儿?”
我抬头看着继父。
继父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面包,递给了我,“不管你想去哪儿,都先吃点东西再说。”
我低下头,楞楞的看着继父手中的面包。
半响,我才从继父手裏接过面包,撕开包装袋,慢慢吃了起来。
见我吃了东西,继父松了一口气,又递给我一杯水,“慢点儿吃,别噎着。”
吃完面包,我就坐在床边发呆。
待在医院看我的其他人,都被继父劝走了,毕竟,他们还有工作要做。
留下来的,就只有我和继父,还有江老师和徐亮。
这时,徐亮走到我的病床前,似乎是想要跟我说什么。
看见徐亮的一瞬间,我突然就跳下病床,往病房外走去。
继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急忙跟在了我身后。
我快步向小光的病房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我伸手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走到病床前,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光,脑子裏回想着我刚才做的那个梦。
思考着。
我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其余的人,都被继父挡在了病房外面,没有让他们进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徐亮走了进来。
徐亮站在我旁边,沈默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
“小朵,对不起。是我之前说的话太过分了,小光的事情,不能怪你。小光的父母的也说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都是小光自己太急躁造成的。这是意外,他们不怪任何人。”
我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小光,没有说话。
现在,我的脑子已经恢覆了一部分思考的能力。
我正在想事情,并不是很想说话。
当我突然间感觉自己想通一些事情的时候,我“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出病房,向医院外面走去。
“哎,小朵,你去哪儿啊!”
“没事,我去跟着她,你们先在医院待着吧。”
继父拦住了我妈,追上了我,安静的跟在我身后。
我一路小跑,跑回家直奔卧室,拿出了小光的资料,仔细的翻看这些资料。
小光准备的资料很详细,除了各个厂家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之外,还有这些厂家商品的各种数据分析,利弊分析,全都有备註。
可以看得出来,小光是做足了准备工作的,只要他出马,拿下厂家是分分钟的事情。
医生不是说了,小光还是会有醒来的可能吗?
既然还有希望,那我为什么要放弃?
小光都不想放弃,我们就都放弃了,真的好吗?
我要帮他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想到这裏,我转头对继父说,“爸,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去一趟公司,麻烦你帮我给大家说一声,我没事了,让他们都别担心了。还有,让江老师来公司找我。”
说完,我就急匆匆的赶往公司,都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我火急火燎的赶到公司,直奔小光的办公室。
正当我在小光办公室裏收集项目的所有资料时,办公室裏同时冲进来了两个人。
“水朵!”
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江老师和顾哲。
我疑惑的看着顾哲,“顾哲,你怎么来了?”
顾哲快步走到我面前,“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看见你穿着病号就来公司了,我就立刻赶过来了,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
我摇了摇头,“我……”
我话还没说出口,顾哲就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你快吓死我了。”
江老师看见眼前的一幕,楞了一下,随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我伸手拍了拍顾哲的背,“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顾哲摇摇头,抱我抱得更紧了,“我当时心都慌了,真的怕找不着你,怕再也见不到你。”
“没事,没事,”
我说道,“顾哲,你,你能松开我不?我快喘不上气了!”
顾哲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松开了我,不知所措的说,“对,对不起啊,我,我就是……”
“没事,”
我摆了摆手,“正好你也来了,你回去帮我给李露露带个话,我这一段时间先不去露朵了。”
顾哲迷茫的望着我,“为什么?”
我看了一眼手裏的资料,说,“小光的项目刚刚启动,他把这个项目看得很重,我不能看着他的心血搁置,我想帮他做起来,等他回来。”
看着我坚定的眼神,顾哲沈默的许久,才点了点头,“好。露朵那边的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谢谢,你也赶快回去忙吧。”
说完,我就走出办公室,找这个团队的成员,开始了解项目的详细情况。
☆、整装待发
顾哲离开后,江老师才走到我身边,问道,“邱叔说,你找我?”
“嗯,”
我点了点了头,“江老师,小光的项目你一直在跟,你应该最清楚进展到哪儿了吧?”
“嗯。”
江老师应了一声,就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跟我详细的讲解。
一下午的时间,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我就要开始去做小光的工作了。
我把办公桌上的资料抱在怀裏,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江老师喊住了我,“水朵,你怎么去厂家啊?”
我低头看着手裏的资料,顺口答了一句“开车啊。”
当我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停住脚步,抬起了头,
我是会开车,问题是,我现在还没有考驾照啊。
我皱起了眉头,这就有些麻烦了,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个问题,早点儿去考个驾照?
江老师在我身后疑惑的问道,“你,会开车?”
我转过身,尴尬的笑道,“呵呵,我是会一点点,但是,我还没考驾照。”
看着我的囧样,江老师笑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这个好办,我带个电脑就行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谢谢江老师。”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公司。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老师在我身后问道。
“明天早上。”
我背对江老师,应了一声。
我得先回去,先把小光经手的所有工作都整合一下,明天出发也不晚。
我回家就开始整理所有的资料。
这些厂家基本都在外地的郊区,位置相隔的比较远,一天最大限度也就只能跑两个厂家。
不过,我有两个月的暑假时间,来得及。
一直忙到傍晚,我看着窗外,伸了个懒腰。
接着,我就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了医院。
坐在小光的病床前,
我像是唠嗑一样的自言自语,
“我现在就要去做你的工作了,我也会第一时间和你分享好消息。所以,你得抓紧时间给我好起来,我还有露朵呢,可没时间一直帮你啊,听见没?”
小光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反应,只有他床头的仪器,发出“嘀嘀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