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毒盒
待到金乌西坠,两人依旧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莫不是昨日颜秋那老狐貍碰上的店家今日没来出摊?”颜衡在原地转了转,懊恼道。
两人找了一下午,晚上草草填了肚子,这会儿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梁萧也疲累至极,她平日出行都有轿子,虽然小时候也学过些三脚猫工夫,但体力没多大长进。
此时她面色微白,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就连唇色都苍白了几分,上面甚至因为干渴而起皮了。
颜衡瞧她这模样,叫她在原地等着,自己跑了两步,然后端了碗水回来。
“碗是洗过的,我问那家卖凉粉的大叔要的。”她将水碗递给梁萧说。
梁萧早就口干舌燥了,这碗水立马解了燃眉之急。此刻她也顾不得干不干凈了,立即接过碗来“咕嘟咕嘟”地往下喝。
颜衡看着她喝完,又问道:“还喝不喝?”
梁萧颇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颜衡又乐颠颠地跑去借了一碗。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梁萧放下碗道。
“那当然,族裏好多小狐貍都是我照顾的,他们可喜欢我了。”颜衡骄傲道。
这情景比宫裏那些只知道恪守规矩的人生动许多,竟然叫梁萧唇角扬起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对嘛,笑起来多好看啊。”颜衡也笑道。
梁萧不自然地别开脸道:“笑的多了,人家会以为我好欺负。”
颜衡疑惑道:“怎么会?皇家还有这说法?”
梁萧语气淡淡:“你个野狐貍知道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她就抬脚,要继续找机关盒子的卖家。
颜衡不满地跟在后面嘟囔道:“都不和我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
及至月上中天,她们来到一家大店铺前,牌匾上书“灵机阁”三个大字。
别的铺子要么支个摊,白日底下就开始做生意,要么也只能盘个苍蝇大小的店铺,招待不了多少客人。
眼前这间就不一样,装修气派,三间连房的大店面,裏面不少店员顾客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两人进了门就有跑堂的来招待:“二位姑娘想买点什么机巧玩意儿?”
颜衡把盒子形容一番,那跑堂的便一拍手道:“那二位真是——”
“来对地方了!”
颜衡和梁萧闻言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跟在跑堂的后面进了店。
这店裏面的装修更是奢华,店员们忙忙碌碌,理货的,招待的,算账的……更有不少客人来往其间,端的是一派热闹非凡。
颜衡感嘆道:“以前没走的这么深,我竟然不知道这裏还有家如此别致的的店。”
饶是梁萧这种早就见惯了金碧辉煌的,此时也有些惊讶。
她对妖怪不甚了解,原以为都和颜衡一样有些呆傻,或者都是摊贩那样靠手艺为生的,没想到也能修筑出如此精美的建筑,还能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究竟是为何妖怪打不过人?就以她今天的所见所闻来说,这妖怪既会法术又有手艺,该害怕的当时人才对。
梁萧压下心中疑惑,打算日后问问颜衡。
两人随着跑堂的来到柜臺前,那臺子都镶了金边,颜衡甚至贪财地想要扣点下来。
跑堂的和柜臺裏的堂倌耳语了几句便离开去招待别人,那堂倌是个猫妖,笑着道:“二位想买千毒盒?”
梁萧道:“我们想找一个十一年前的千毒盒买家。”
堂倌脸色微僵:“小姑娘,这可不好找啊,就算能找到,这买家我们也不能随便透露给别人不是?”
“不论什么条件,只要您能帮我找到,我都答应。”梁萧接着道。
那堂倌略一思索,然后伸出一个手指头。
颜衡自然懂其中的意思,她问道:“一两银子?
”
堂倌眉毛一竖:“客官,一两能干什么?”
“十两?”颜衡试探性地加了价。
“一百两!一口价,要查十一年前的卖家,二位可知其中有多麻烦?”
颜衡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公主有的是钱。”
梁萧对这钱当然不在意,当下就要掏钱,谁料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梁萧颇为僵硬地扭头看向颜衡:“钱袋,忘在宫裏了。”
颜衡:……我的家底。
她含泪拿出了自己的小钱包,从裏面掏出一个翡翠镯子出来。
正是她从张淑仪手裏赢来的那个,据说是她母亲花了一百两从和州买来的,这下刚好够抵银子。
堂倌接过翡翠镯子,拿在眼下仔细瞧了瞧,随后笑瞇瞇道:“二位到楼上等一等,我们这就去找。”
“十一年前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颜衡颇为怀疑。
“不知道。”梁萧摇了摇头,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颜衡道:“一日都在外面,你的侍女不起疑?”
颜衡骄傲道:“我用幻术在宫裏留了个假的。”
还能如此?梁萧属实惊讶,这狐貍的法术竟如此厉害。
颜衡又饮了口茶道:“普通人很难看穿幻术,花姿进屋便能看见我,还能答话吃饭呢。”
颜衡话语间满是得意:“做狐呢,就要聪明一点,没有万全的准备,我哪敢出来乱跑。”
梁萧瞧她这幅样子,心中不禁莞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瞧不出喜怒。
她随手理了理头发道:“没想到你确实厉害。”
颜衡被她这么一夸,狐貍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这堂倌一找,竟然花了一晚上,迟迟不见人回来。
时间已是第二日丑时,一整夜店内都人声鼎沸,丝毫没有要打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