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的心情此刻好了不少,立马起身道:“那本宫现在就回去画。”
“哎——殿下。”颜衡拉住她。
“何事?”
“您且歇息歇息,瞧您脸色一点儿也不好。”颜衡笑着说,那模样就是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狐貍。
“本宫着急。”梁萧蹙眉道。
颜衡拉着她坐下:“再急也不急于一时,您昨日就劳累了一天。”
梁萧嗅出不寻常的味道:“你想做什么?”
颜衡笑而不语,转身跑进了屋裏,不多时,怀裏抱了个坛子出来。
还未开盖便酒香四溢,梁萧不用问也知道那裏面是什么。
此刻她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满脸都是不情愿。
颜衡抱着酒坐下来:“殿下一定要尝尝,我托宫裏的钱公公费了好大劲买来的兰生酒,百花酿造,可香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掀开了封布,那浓郁的酒香掺杂着花的馥郁飘了出来,竟叫梁萧咽了下口水。
每到晚上,颜衡便把宫裏的侍女全赶跑了,此时只有她们二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蝉躲在树上,时不时地发出点声响。
梁萧是能喝些酒的,毕竟从小到大要参加的宴会数不胜数,但从未有人敢这般大大咧咧地请她喝酒。
颜衡是这人人如履薄冰循规蹈矩的深宫裏,最鲜活的存在。
颜衡见梁萧不拒绝,当下便抱着坛子,倒了满满两杯酒。
“殿下,我与你在这深宫裏投缘,这杯我敬你。”颜衡说罢,端着杯子就一饮而尽。
她小时候没少偷喝爹爹的女儿红,酒量倒也不错。
梁萧闻言一楞,随后不禁莞尔,待颜衡又倒了一杯后,端起酒也喝了一大口。
晚饭只吃了一筷子,还是她不能吃的辣菜,此时半杯酒下肚,胃裏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她面色稍白,颜衡是个心细的,一瞧便知端倪。
“殿下没用晚膳?空腹喝酒可伤胃,您等着。”说罢她又一个转身不见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就在梁萧以为她是不是出什么事的时候,颜衡回来了。
她手裏端了两个盘子,竟是去炒了个菜回来。
行宫裏每个宫殿都配备了小厨房,方便各位主子做些自己爱吃的东西。
颜衡将两道菜摆在桌上道:“都是寻常手艺,比不得宫裏的山珍海味,殿下莫嫌。”
梁萧不仅不嫌弃,还很感动:“下毒了吗?”
颜衡诚恳地回答道:“淬了鹤顶红。”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清朗的月色下,展露着少女最真实的一面。
“这道是土豆丝,这道是小炒肉,不辣的。”颜衡若是将尾巴放出来,此刻大抵已经翘上天了。
梁萧意外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本宫不吃辣?”
颜衡道:“昨日吃饭,殿下您将辣子全挑了出来。”
梁萧挑眉夹了一筷子菜,味道意外地很不错。
颜衡接着倒了杯酒:“殿下您是不知道,我为了找到您可花了九年呢!”
梁萧心情颇为覆杂,当年她和父皇微服出巡,什么痕迹也没留下,颜衡能一路找到皇宫裏实属不易。
她倒了酒和颜衡碰杯:“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中天,连蝉都不叫了。
“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我找错人了,我一看怎么是个男人。”大半坛酒下肚,两人神志都有些不清,颜衡更是直接忘了尊称。
梁萧支着头含混道:“本宫女扮男装功夫那么好,哪能叫你一个笨狐貍认出来。”
颜衡不满地灌了口酒道:“我才不笨呢,我这叫纯真!妖怪哪像你们人类那么多心眼子。”
梁萧也仰头饮了一杯:“是啊,我们人天天算计来算计去。”
“何止啊!你们不光算计自己,你们还算计妖怪!”
这倒提醒了梁萧,她问道:“你们妖怪又会法术,又会造那些机巧,为什么怕人?”
说起这个颜衡就来气,她“啪”地拍了拍桌子:“还不是那帮捉妖师!他们有千百种法子能要了我们妖怪的命,我们只好躲起来。”
梁萧上手戳了戳颜衡道:“那些个捉妖师这么厉害?”
梁萧喝得有些醉了,这还是她头一次这般失态。
“当,当然。”颜衡抱着酒坛子,自己也醉了。
“他们总说妖怪是祸害,杀人不眨眼,实际我们才不干这些呢。”说来委屈,她竟然有些想哭。
“那你说,若是父皇知道我母妃是妖怪,他还会爱她吗?”梁萧的眼神迷离模糊,快要看不清颜衡了。
“据我所知啊,爱上人的妖怪,一旦被知道身份,都没有好下场。”
“我曾经有个特别漂亮的姑姑,很久很久以前她爱上了一个人类将军,结果不小心被发现了身份,那将军——”颜衡突然抱着坛子不说话了。
“那将军怎么了?”梁萧拍了拍她,“说话啊你。”
颜衡的脑袋一骨碌砸在桌子上,她吃痛地抬起头:“说什么?”
梁萧迷茫着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又大笑起来。
“该睡觉了殿下。”颜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梁萧点着头,也站起来。
颜衡一手揽着梁萧的肩膀,带着她朝裏屋走去。
睡觉嘛,当然要在一张床上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