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
皇帝梁殊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前一日颜衡才听说有围猎,第二日她们就出宫了。
虽说秋季还有秋猎,但这林子风光大好,梁殊还有一众皇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行人坐着轿撵,浩浩荡荡地就入了山林,颜衡坐不惯轿子,一趟下来头晕目眩,差点将早膳吐个精光。
远远地瞧见梁萧,总觉得她满脸都是嫌弃。
颜衡早已盘算好,既是打猎,那她们这些个妃子大概就是坐在帐子裏等着,因而颜衡留了手幻术,准备现了原形去林子裏耍一耍。
幼时还没修成人形时她和一干兄弟姐妹就爱跑到林子裏撒欢,如今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的活动了,一见到树林子她就心痒难耐。
她一贯机敏,尚不至于被当成猎物,大可放了心撒欢。
在帐子裏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吵吵嚷嚷的,颜衡心裏好奇,出来凑凑热闹。
原是一帮皇子凑在一处,赌谁打的猎物多。梁萧则支了伞倚在皇后旁边,手边放了个水果冰盘,吃得正爽快。
“皇上,妾身也想去。”瑜贵妃坐在皇上右侧,正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虽是年过三十,但瑜贵妃依旧一副娇憨模样,保养得极好。
原先听周贵人说瑜贵妃出身武将世家,马术极好,当年皇上就是在马场对瑜贵妃一见钟情,盛宠多年,直到莲妃入宫才渐渐冷落。
后来莲妃身死,皇上才又覆了瑜贵妃的宠爱,还让她生下了九皇子。
梁殊安抚地拍了拍瑜贵妃的手背:“林子裏箭矢无眼,伤了你怎么办?”
瑜贵妃大抵是在宫裏闷烦了,此时有些不满,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旁梁萧凉嗖嗖地来了句:“贵妃娘娘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骑着马当心摔了。”
瑜贵妃反唇相讥:“公主年轻,不若上马打上几只兔子回来?”
梁萧没理她,反而站起来跑到皇子们中间,抱着其中一人的胳膊摇了摇:“三哥,帮我打几只兔子回来好不好?我想要活的,养着玩儿。”
颜衡远远地瞇着眼瞧了眼那皇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一派丰神俊朗,面上皆是宠溺。
“萧萧既然说了,那阿枫你可得满足他。”梁殊在不远处笑瞇瞇道。
梁枫排行第三,母亲德妃早逝,自幼在皇后膝下长大,虽和梁萧异母,但感情如同亲兄妹一般。
见梁枫满口答应,梁萧一脸得意的回来:“贵妃娘娘,本宫虽不会马术,但大可让皇兄帮本宫代劳。”
她理了理衣裳,施施然坐下,一旁瑜贵妃吃了瘪,不愿再与她挑衅。
颜衡将这热闹瞧了个清清楚楚,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她真想跳起来拍手称快。
她掀了帐帘回去,打算等人散了些再悄悄溜出去。
外面日头太晒,梁萧坐了会儿嫌太热,和父皇撒了几句娇,换了个凉快的帐子避暑去了。
皇子们都已出发,梁殊打算等天气凉些再换上衣服打猎,毕竟年岁大了,不如从前年轻力壮,若是中了暑气,还要花些时日才能好。
颜衡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妃子们大多回去了,只有些小宫女太监还在闲逛。
没人註意到一道白色的狐貍影子悄悄顶了帐帘,四下观望了一番,呲溜一下就不见了。
颜衡是学过打猎的,毕竟没修成人形以前都要以此为生,此刻到了林子简直释放天性,一路招花逗草,好不快活。
有骑着马的皇子远远看见了这漂亮的白狐,正拉弓搭箭瞄准时,那狐貍又一溜烟跑了。
颜衡躲在树后暗自在心裏做了个鬼脸,心道想抓你姑奶奶,还嫩着呢。
她逛荡了约一个时辰,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逮了只活兔子,献宝似地准备叼回去给梁萧。
这附近有个悬崖,从上往下看去极高,颜衡不怕死地跑到崖边望了望,底下溪流淙淙,岩石凌乱,看着景色不错,但也危险得很。
“刺啦,刺啦。”落叶被人踩碎,颜衡警觉地张望了一番,瞧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梁萧!
她跑这裏干什么?
梁萧面前站了个黑衣人,手上寒光一闪,竟是拿了把刀。
此刻黑衣人步步紧逼,梁萧背对着她,眼看就到了崖边,颜衡瞧不清她的神色。
颜衡将嘴裏的兔子放走,弓身呲溜一下跑出去,谁料那黑衣人也在此时出手,一刀挥出,梁萧侧身一闪,刀尖擦着她的胳膊划出一道口子。
颜衡加快脚步,梁萧揪着衣角躲闪,那黑衣人再度发起攻击,却被一只白色的动物撞歪了身子,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颜衡站在梁萧身前,嘴裏呜呜地发出恐吓的声音,梁萧缓缓舒了一口气,谁料脚下一空,身后竟然有人生生将她拉下了悬崖!
她一声惊呼出口,坠落时看到颜衡毅然跳了下来,随后失去了意识。
颜衡听着身后响动,见这黑衣人的同伙将梁萧推下山崖,来不及思考,自己也跳了下来。
她在空中变了人身,借着术法缓冲了下,堪堪接住了梁萧,两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胳膊上的口子极深,此刻还在往外渗血,颜衡趁着她还没醒,撕了衣服下摆替她包扎。
她不会医术,只能胡乱将伤口包住,起码不再渗血,随后她伸手拍了拍梁萧,叫她清醒过来。
“殿下,殿下?”颜衡知道人类的身体脆弱,要是一直这么昏迷下去,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梁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恢覆意识就捂着胳膊痛呼。
“殿下不是在帐子裏?怎么跑出来了?”颜衡将她扶起来,寻了一处岩石靠着。
梁萧嗓音沙哑:“有人通传,说你不见了。”
颜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