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触手温凉,质地自然比不上宫裏的光滑细腻,但对梁萧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她挽起左手的袖子,将镯子戴了上去。
末了,她问道:“你知道在大宁,若是一位男子为女子戴簪,意味着什么吗?”
颜衡对大宁的风俗不甚了解,茫然地摇了摇头。
“意味着这二人心意相通,这男子日后要娶那姑娘为妻。”梁萧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颜衡的脸色。
她存了心想逗一逗她,果不其然,颜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半张着唇,绯红的颜色漫上脸颊。
“你,你又不是男子,娶,娶不了我的。”颜衡的脑子混乱一片,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梁萧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又问道:“你们狐……我是指在你们族裏,大概多少岁会成亲?”
颜衡缓了缓心神:“一百来岁就行。”
梁萧感慨道:“寿命真长啊。”
颜衡反倒摇了摇头:“活太久了也会无聊的,我们族裏的阿嬷,成日就只是坐在树下,没别的事情可干。”
梁萧又问道:“那如今的生活,你觉得有趣吗?”
颜衡诚实地点点头:“有趣极了。”
梁萧忽然说起了别的:“想不想去茶楼裏听戏?”
她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门庭若市的茶楼。
“想。”颜衡扭过头看她,眼睛裏写满好奇。
“民间的戏要比宫裏的有趣许多,讲的故事也精彩,什么类型的都有。”梁萧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颜衡向茶楼走去。
“二位客官,坐大厅还是二楼?厅裏离得近看得清楚,不过楼上要安静些。”店小二见来了人,弯着腰就迎了上来。
梁萧背着手,示意颜衡挑选。
颜衡的目光在茶楼裏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二楼。
她记得梁萧喜欢安静些的地方,大厅中央太吵了,她必然不自在。
店小二领着二人上楼,梁萧又多付了些银子,挑了个极佳的观赏地点。
“二位来得巧,新编的戏马上就开场了。”店小二一边端上一壶茶,放了些瓜子点心,一边给二人介绍。
梁萧饮了口茶:“讲的是什么?”
“客官等着看看就知道了,保准新奇。”店小二一神神秘秘的样子,将颜衡的好奇心全勾了出来。
两人没等多久,那幕帘一掀,戏子便咿咿呀呀地开唱了。
听了大半段唱词,颜衡的脸是越来越红。
难怪店小二说这戏新奇,原来讲的是两个女子相爱的故事!
且听那戏裏讲的,是一位叫崔笺云的新婚女子,去寺庙烧香时,遇上了乡绅小姐曹语花,二人心生爱慕,于是那崔笺云便设局让自己的丈夫娶了曹语花做妾,此后二人日日相伴,恩爱不离。
“宵同梦,晓同妆,镜裏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
也是夫妻样……
夫妻样……
颜衡一个激灵站起来,吓了梁萧一跳。
“做什么?”梁萧抬起头看她。
颜衡咬着唇,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不爱听这个?”梁萧起身,准备带她离开。
颜衡摇了摇头。
“那要干什么?”梁萧上手捏了捏颜衡的脸,“说话。”
本就因为唱词而头昏脑涨的颜衡,此刻更要因为梁萧这亲密的举动羞得钻到地底下去。
“热,热了,起来透透气。”一句话说完,颜衡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那就去外面吧,这裏面确实闷热。”梁萧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异样。
好似她只是坐在这裏听了一出极其普通的戏,并且那唱词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重如擂鼓的心跳早已让她慌乱至极。
出来时,两人心事各异,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思,于是顺着原来的路慢慢往回走。
“刚才那戏……”颜衡斟酌半天,轻声开口。
“确实新奇,”梁萧温声道,“我还从未见过讲女子相爱的戏码。”
颜衡咬了咬唇,接着道:“我也没见过。”
梁萧看着流连的人群,没接她的话。
“我以前只知男子会有断袖之好,没想到今日还能瞧见这种戏。”夜晚的风将她发晕的脑袋吹清醒了些,心裏不再觉得难堪。
梁萧依旧点头不语,微微侧头,看向颜衡发间的那只簪。
小狐貍比她矮了大半个头,此时的高度刚好够她看见簪上的茉莉花,以及那颗随着行走而轻微晃动的白玉珠。
她双手背在身后,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子裏,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指尖描过白玉上雕刻的纹路,在心中掀起层层迭迭的涟漪。
与卿相悦,请卿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