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在那料子上扫了一眼,正欲选自己常穿的靛青色,却忽然瞧见了一旁的海棠红。
颜衡的衣裳大多是海棠红,她不爱穿那些颜色太沈闷的布料,尤其是这海棠红,四季全穿在身上。
梁萧临时改了想法,指了指那海棠红的料子:“要这个和靛青的那匹。”
皇后颇为稀奇:“萧儿怎么喜欢这海棠红了?”
梁萧转身往小榻上一坐:“偶尔换一换,免得单调。”
皇后看着那海棠红,沈吟片刻道:“本宫记得颜妃从前爱穿这个颜色,真是可惜啊,她还年纪轻轻的,就这样......”
听皇后谈起颜衡,梁萧总有些心虚,不由得掩唇轻咳一声道:“儿臣已将颜妃娘娘厚葬,母亲的惋惜之情,娘娘定然泉下有知。”
颜衡假死后,梁殊为她伤心了一阵子,末了还追封她为妃,美其名曰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虽然这枝叶最后也没散下来。
梁萧与皇后闲聊了几句,尚衣司的女官过来领了梁萧选的衣服料子,月华跟着一起去报了尺寸。
梁萧与皇后又闲聊了几句,眼见日头缓缓斜沈,于是起身回公主府。
已经十几日了,算算时间,颜衡快回来了。
三更半夜,颜衡鬼鬼祟祟地摸回了公主府。倒不是她做贼心虚,只是估摸着夜色已晚,梁萧已经就寝,便不打算吵醒她。
花姿被梁萧一块带了出来伺候颜衡,她第二天一早在床上发现个人,吓得惊呼一声,颜衡跳起来捂住她的嘴道:“好姐姐,一惊一乍地吓死我了!”
花姿眨巴眨巴眼睛,“呜呜”了几声,颜衡松开手,她悄声道:“小主怎么半夜回来了?”
颜衡摆摆手:“刚巧赶上了,让我再睡会儿。”
昨夜回来太晚,颜衡没直接跑到柳央宫去,一路来回奔波,她脑袋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如今虽然被花姿吓了一跳,但还是困得紧,连花姿那句“奴婢去请公主殿下”都没听见。
如今她已经能和梦裏的梁萧和平相处,不仅如此,有时还会梦到些奇怪的东西。
不过大抵是梦见太多,颜衡已经能够做到第二日起床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好似前一晚压根没做什么“春梦”。
梁萧得了花姿的传话,匆匆迈进颜衡的屋子,差点被脚下的裙子绊一跤,还是月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
颜衡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梁萧挥手屏退下人,独自走到床前坐下。
颜衡的睡姿属实说不上乖巧,她朝外侧躺着,被子缠在身上,衣裳也没换,领口有些凌乱,露出一截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鬼使神差地,梁萧拢起袖子,伸出手摸了摸颜衡的脸。
从眼尾的痣,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触手柔软的面颊。
梁萧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跳骤然加快,目光落在那柔软的唇上。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颜衡突然砸吧了下嘴,吓了梁萧一跳。
她匆忙收回手,脸上一热,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许是感到身边有个影影绰绰的影子,颜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殿下?”
梁萧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醒了?”
颜衡一边揉着眼一边坐起来:“殿下何时到的,怎么没叫我?”
梁萧:“你连日奔波,休息一下也好。”
颜衡抿唇一笑:“多谢殿下关心,我先去洗漱一下。”
梁萧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茶,心裏的燥热总算压了下去。
尽管她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她,好像真的对颜衡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到小榻上揉了揉太阳穴。
颜衡在这深宫,的确是最独特的,因此才吸引了她。
没过多久,那小狐貍哼着歌就来了,花姿跟在她身后,为二人添了一壶新茶,随后悄声退下了。
“我问过爹了,的确有这么一种妖术,”刚睡醒,颜衡肚裏正空着,拈了个桂花糕,一边吃一边道。
“那么便是幕后凶手将这画献给母妃,再借机杀死母妃和阿临。”梁萧眉头轻锁。
颜衡心裏还有些疑问:“那千毒盒是买来干什么的呢?为什么当初夏公公会提到这个?”
梁萧思索片刻:“只要抓到给母妃送画的幕后凶手,也许一切都有答案了。”
颜衡撑着脑袋:“这画既然能放妖术,那必然也是从妖市买来的,不若我们再去问一问?”
梁萧:“有理。”
她看了一样颜衡眼下的乌青,斟酌道:“你……再休息几日。”
颜衡不在意道:“不必,今夜就能——”
她话还没说完,梁萧便抬头敲了她脑袋一记:“瞧瞧你的脸色。”
颜衡噔噔噔跑下小榻,捞起梳妆臺上的镜子左瞧右瞧,哀嚎一声:“这也太丑了吧。”
梁萧低笑一声,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她手裏抽走镜子:“过两日再去妖市。你这几日就好生休养,我再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颜衡哭丧着脸点点头,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随着动作在眼前晃了晃。
梁萧安慰她道:“我殿裏有玉容膏,回头差了人送来。”
两人在院裏小坐一阵,听颜衡讲这一路上得见闻。
梁萧瞧着她的眉眼,一颗心轻轻在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