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梁萧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来。
被人当面拆穿,梁殊气极,但心中却是对梁萧愧疚不已,他蹲下来:“萧萧,朕也是迫不得已。”
梁萧冷笑一声:“迫不得已?”
梁殊严厉道:“朝堂岂是你能想象的?十一年前那些人巴不得朕赶紧退位!”
梁萧吼道:“为了你的天下,你就要牺牲那样爱你的母妃?”
梁殊被人戳到痛点:“何止是你母妃,若有人敢挡了朕的路,绝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他起身道:“若不是因为你身上的妖族血脉已经极少,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梁萧抬头绝望地看着他:“我倒羡慕母妃,死了也算解脱……”
梁殊寒声道:“朕看你是真中了邪祟昏了头,好好在柳央宫冷静冷静!”
言罢,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行至柳央宫门口,他吩咐左右的侍从:“公主染病,三月内不见客,也不许任何人出来。”
梁萧瘫坐在地上,不言不语,目光空洞地盯着地上纹样精美的地毯。
十一年,她的父皇一直都扮演着情深难忘的好丈夫,宠溺女儿的好父亲,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位好丈夫好父亲,亲手联合一个捉妖师,将母妃送上了死路。
门口来了个人,挡住了外面阳光,在屋内投下一片阴影。
颜衡脚步匆匆地冲向正殿,结果进来的太急,她被门槛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在地上。
看着梁萧那样沈默地坐在地上,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到梁萧身边。
梁萧只觉得周身寒冷至极,却被人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来人还喘着气,像是刚缓过劲来。
耳畔响起那人温柔的声音:“殿下别怕,我来了。”
那一瞬,梁萧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从低声啜泣到嚎啕大哭,矜贵自持的公主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礼数,唯有满面的泪水。
颜衡抱着她,心中酸涩不已,她一边用手轻抚着梁萧的后背,一边温柔哄到:“殿下,我在呢。”
梁萧的手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服,同时胳膊环着她,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颜衡依旧维持着抱她的姿势,感受着她身体因为痛哭而引起的颤抖,听着她因为嘶吼而沙哑的声音。
颜衡鼻尖一酸,差点也要落下泪来。
“殿下……”
她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苍白无力地哄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裏的人渐渐没了声音,颜衡的半边身子也早已经坐麻了。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低声唤道:“殿下?”
没人应答。
颜衡一下子慌了神,急忙捧着梁萧的脸,触手的皮肤却极热。
她一手扶着梁萧的脸,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梁萧在发烧。大抵是情绪太过激动,让她体力不支,瞬间起了高热。
颜衡踉跄着起身,将梁萧半扶半抱带了起来。
她轻柔地将梁萧放倒在床上,拉开门找来月华,让她去请太医来。
谁料月华刚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宫门关着,谁也不让出去。”
颜衡气结:“他要再害死自己的女儿吗?”
虽然不曾知道事情具体经过,但在梁萧的哭喊中,颜衡听到了一些零星的言语。
她用这些言语大致拼凑出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月华道:“殿下这裏还有些药,应当只是染了风寒,我这就去煎药。”
说罢,她又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颜衡打来一盆热水,替梁萧将头上的簪钗卸下来,散开头发,用布子温柔地擦拭她的面颊。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她的双眼红肿,于是颜衡又找来一方帕子,打湿了敷在梁萧眼上。
她喃喃道:“我的殿下啊……”
梁萧动了动,嘴唇半张,吐出几个字来。
颜衡凑近了些,听到梁萧说的是“母妃”。
她轻嘆一口气,撩开梁萧被打湿的鬓发,将热巾帕敷在她额头上。
随后她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梁萧。
殿下生的可真好看。
梁萧蹙着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东西。
颜衡抬手抚平她的眉头,指尖却流连在梁萧的脸上。
从眉心到鼻梁,再到因为发烧而有些苍白的唇。
殿下待她一直都极好,完全不同于他人。
这是颜衡一直搞不明白的地方。
她正在纠结时,月华端着煎好的药来了。
颜衡扶起梁萧,让她靠在自己怀裏,随后月华将药一勺一勺地餵给她。
生病了的梁萧还算听话,整个餵药的过程都很顺利,只是因为药太苦,她被颜衡抚平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月华放下药碗:“姑娘去休息吧,这裏奴婢来照顾就好。”
颜衡实在放心不下梁萧,今夜必须得陪着她:“我没事,姑姑放心,我能照顾好殿下。”
异样的情愫在心裏恣意生长,叫她一颗心又酸又疼。
颜衡看着梁萧,侧坐在床边:“我想陪着殿下。”
月华左看看右看看:“那……那就劳烦姑娘了。殿下喝了药,烧退了些。”
颜衡点点头,接过她手裏的湿脸帕,洗干凈后替梁萧又擦了擦脸。
月华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屋裏很安静,静到颜衡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起身坐在脚踏上,趴在了床边。
梁萧的手伸在被子外面,水葱般的手指泛着粉色。
鬼使神差地,颜衡大着胆子,握住了那只纤纤玉手。
梁萧的手是极热的,放着手心裏,为颜衡也带来一丝暖意。
就这样牵着梁萧的手,她的意识也昏沈起来,最后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到天光大亮,梁萧的高热终于褪了下去。
她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挨了个温热的东西,于是她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头还有些晕,她的另一只手扶着脑袋缓了一会,终于看清床边趴了个人。
颜衡还睡得香甜,左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似乎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一晚上。
梁萧想抽出手来将她扶上床,奈何手上实在没多大劲,于是只好去扒拉颜衡的手腕。
好不容易把手拿了出来,颜衡的左手也贴着床边垂下来。
“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脚踏上。
梁萧费力地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随后呼吸一滞。
情丝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