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衡起身行礼:“奴婢是公主殿下的侍女,见过九殿下。”
梁沐张着手要抱抱,却被瑜贵妃出声制止:“沐儿,註意自己的身份,到母妃这儿来。”
小家伙只好停下动作,扁着嘴回去了。
颜衡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梁萧在宽袖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开口对瑜贵妃道:“娘娘真心爱护九弟。”
瑜贵妃轻笑一声:“那是自然。”
她将梁沐抱在怀裏,接着得意道:“不光本宫爱护,皇上对咱们阿沐也是宠爱非凡呢,有朝一日说不定就能——”
“吁——”有皇子驾着马回来了,刚好停在她们身边,打断了瑜贵妃的话。
是颜衡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
皇后笑瞇瞇道:“阿晏这么快就回来了?”
梁晏拱手行礼:“儿臣不精于此道,只转了几圈,打不上猎物的。”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被瑜贵妃抱在怀裏的梁沐,又睨了一眼梁萧。
但他伪装极好,除了梁萧和颜衡这眼尖的,其他人全无察觉。
四皇子梁晏,生母淑妃于十一年前病逝,此后养在赵太妃膝下。
奈何赵太妃年岁颇高,也于两年前辞世。恰逢梁晏年过二十,干脆在宫外立府成家。
两人回到帐子裏,梁萧将有关梁晏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她歪头看着颜衡,补充道:“我听月华姑姑说,淑妃娘娘是自缢而死的。”
颜衡惊诧道:“自缢?”
梁萧曲起食指点了点案几:“没错。”
她接着道:“淑妃娘娘自缢时母妃尚未离世。但当年发生了何事,月华也不得而知,消息都被压了下去。”
颜衡满腹疑团:“既已封妃,又为何自缢?”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双双放弃思考。
“说起来,殿下刚才出去一趟,对于行刺之人可有眉目?”颜衡支着脑袋看向梁萧。
梁萧轻轻吐出两个字:“梁晏。”
时至今日梁殊都尚未立储
,盯着那位子的大有人在。
而梁晏,几乎将野心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梁萧一向无心政事,只在后宫中做个闲散公主,不过梁殊也让她帮着处理些要务,为此朝堂上还颇有微词。
梁萧瞇了瞇眼:“方才你也瞧见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颜衡道:“他回来时,怕是恰巧听到瑜贵妃说的话。”
梁萧懒懒道:“四皇兄有才有谋,若真得父皇青睐,继承大统也未可知。”
说罢,她又接了一句:“只要最后保你我性命无虞即可。”
颜衡不知在想什么,没有接她的话。
梁萧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也没出声,二人便这样静静坐着。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颜衡突然开口:“那刺杀之人,是殿下的猜测?”
梁萧点点头:“是,虽然不能肯定,但约摸也八九不离十了。”
除梁晏外,其余皇子自然也有野心,但能叫梁萧看出来的,他算是第一个。
心事太过外露,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这次秋猎持续了三日,梁殊本意再多留些日子,奈何天气忽然冷了下来,只好启程回宫。
从猎场回来以后,梁殊便生了病,日日咳嗽,服了药也总不见好,连侍寝传召都少了很多。
这日晌午,难得日光正盛。
檔务司的小太监瞇着眼在椅子上打盹儿。
他的事务向来清闲,一般没什么人来这裏。
梁萧跨进来,清了清嗓子。
小太监一个激灵爬起来,跪倒梁萧面前行了礼:“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梁萧挥挥手示意他平身,缓缓道:“父皇这十余年召见太医的记录可有?”
小太监忙不迭道:“有的有的,殿下稍候。”
梁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月华倒了杯茶端来。
小太监还是之前那个,干活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带着册子过来了。
小太监看了看梁萧的脸色:“恕奴才多嘴,殿下查这个是要……”
梁萧淡淡道:“父皇多年来身体总不见好,本宫看看能否找出病根,一劳永逸。”
小太监点了点头,站在一旁没再言语。
这册子记录详实,梁萧看似在随手翻阅,实则直奔十一年前的存檔而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病癥,能叫太医都瞧不出毛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太监都要犯起瞌睡,梁萧才终于找到。
那年的存檔依旧是在秋天。
颜衡拿着针,在如豆的灯火下绣着荷包。
听花姿说,大宁的女子都会给心悦之人送一个荷包,以示相好。
奈何她从未干过如此细致的活,才绣了片茉莉叶子,便撂挑子不干了。
梁萧挑帘进来时,她手忙脚乱地将荷包往妆奁裏一塞,理了理鬓发,开心地迎上去。
她抱住梁萧的手臂:“殿下回来了?怎么不先去用膳?”
梁萧笑得宠溺:“心裏想着你,一日不见便思念得紧。”
颜衡捧着她的脸吧唧一口,烛火下的脸因为梁萧的话染上了绯色,看上去诱人极了。
梁萧牵着她,在小榻上坐下,温声道:“我在檔务司找到了十一年前父皇生病的存檔。”
颜衡:“结果如何?”
梁萧摇了摇头:“无甚特别的发现。”
“不过……倒真有一点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