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的人皆是不敢上前拦,
但都已经刀剑出鞘,冷白的光影之中,杜九娘脸色煞白,
攥住木椅的镂空扶手,大气都不敢喘。
那江元笙来时,
杜九娘便知晓这女子不一般,
不单单是因为那过于出挑的长相,而是那能洞悉人心的眼神,
一眼便知道这女子不好惹。想着不过几个月,玉宁的花魁之位必定易主,
可再怎么也没料到只用了一个月,还成了莳花阁有史以来第一位游鸳之主。
可游鸳之主再颍州如何夸张也只是在颍州,当了个正室夫人的都不多……这江瓷倒好,不仅成了琉周国的太子妃,
还逃婚了……简直成了旷世奇谈。
黎瑭攥着孟易柏的衣领,
淡淡道:“我自有办法让她回到我身边。”
孟易柏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忍不住仰天一笑:“黎瑭,
绝不可能的。她根本不爱你,她接近你、诱惑你,
不过是为了报覆你罢了。”
他说的胸有成竹,像是预知了后事一般。
黎瑭皱起眉,
根本不相信孟易柏说的话,可心头却一阵一阵的翻涌,他艰涩地问道:“我会记起什么?”
他虽生过大病,但并未失忆过,何来记起来一说?
孟易柏攥住他的手使劲扯开,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却没回答他的问题:“那我们比比吧,看谁先找到她。”
…
河上的小船支起灯笼,昏黑的夜幕下,灯笼倒影在水中,泛起层层迭迭的波浪。
黎瑭站在桥上,凝望着江面良久。
阿瓷……你究竟在生我什么气呢……
州郡府中,何群早早派人收拾好最好的厢房,候在门口等着。
何筠廷面色不虞地跟在父亲身后,见父亲等了都快半个时辰,那太子还不回来,忍不住说:“他又不是没长腿,不需要你在这儿等着。”
何群板着脸回过头:“廷儿,註意言辞。”
何筠廷拉过何群的手:“父亲,您先回去休息吧。之前明夏国扣留的那批红岭石草被留在淮下口了,我刚派人去运回来,正好要在这儿等着。”
他是眼瞧着以前那个烂泥扶不上墻的儿子变成这般模样,心裏也就觉得熨帖,没在驳斥他,点了点头:“待太子殿下要恭敬。”
何筠廷无奈道:“放心。”
颍州已经逐渐恢覆以往的热闹,街上人来人往,何筠廷等了一波又一波,也没见太子,倒是送货的马车先来。
府兵跳下马车,小跑到何筠廷面前:“少爷,您看一下。”
何筠廷缓步走去,府兵跟着说道:“这红岭石草他们照顾得还不错,还活着呢……”
何筠廷掀开布一看,便见几十株叶子鲜绿的红岭石草。
“这是何物?”
一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何筠廷抬起头,便见黎瑭站在马车的另一侧。
那时阿瓷选择跟着他走,何筠廷将他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怎么看怎么不爽。后面又得知他竟然还是琉周国的太子,那丝不爽快裏面不自觉夹杂了几分自己也不知道的挫败感。他以为黎瑭就要抱的美人归的时候,阿瓷又忽然逃婚了……
因此,何筠廷现在看着他,亦是心情覆杂,眼睫微垂,淡淡道:“红岭石草。”
那叶子茂盛纤长,上面有细长的白色条纹,中间开出来一朵花,重瓣的鲜红花朵,和江瓷送给他,放在书房裏当绿植的……一模一样,
黎瑭忽然想起江瓷搬进凌琅阁的那一晚上,她清凌凌的桃花眸直直地望过来
——“殿下喜欢,阿瓷便送给你。”
红岭石草,只生长于红岭山脉。
也就是当初他出事的地方。
阿瓷去过那儿?!
阿瓷去过那儿?为何不告诉他,那万一……
黎瑭心裏一惊,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如果……如果阿瓷就是救他的人呢?
黎瑭一下怔在原地,只觉得背脊一热。那所有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什么魏凝芙会有那个锦囊,为什么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可为何那时当着她的面质问魏凝芙,她都没说那紫色的香囊,是她给魏凝芙的?
她清凌凌望来的眼神,淡淡的,带着好像洞悉一切的冷静。
或许,她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派人运入京城的红岭石草全部是药粉。
可为何又要早早地留一株在他的书房裏。
“她根本不爱你……只是为了报覆你罢了。”
孟易柏嘲讽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如魔音绕耳。
他方才万般不敢信的话,此时变成了无数坚韧锋利的倒刺直直地扎进心裏,瞬时鲜血淋漓。
何筠廷只瞧着黎瑭的脸霎时雪白,无半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