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韩嘉彦归府后,先去了一趟公主府对面街坊,寻到了一家专做外租车马的行脚客店。给了老板一贯钱,赁了一匹马,并吩咐夜半过来取马。老板拿了钱爽快应下,并答应她一定候她来。
于是韩嘉彦归府,早早梳洗睡下了。等到夜半二更梆子响,整个公主府都安静下来后,她悄然出了自己的寝室,沿着早就规划好的路线,潜行出府。
她去取了马匹,上马赶路。如今她身住新城,不比在狭窄旧城内活动方便,有了马匹便大大减轻了她每晚奔跑的压力。
她于是纵马南入旧城,赶到了万氏书画铺子,在后门栓了马,便进入仓库更衣。师兄浮云子彼时正在院子裏练剑,见她来了,惊诧道:
“你这么急?今天不是回门吗?我以为你今天不会行动的。”
“我得尽快改变当下的境况,否则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韩嘉彦匆匆走进了仓库。
浮云子顿时笑了起来,跟着她一起进门,望着她打开箱子,取出夜行服更换,笑问:
“怎么,和长公主同寝就这么折磨人?不至于吧。”
“至于,很至于!我不仅要跟她同寝,还要在她那裏沐浴,我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哪天就暴露了身份。你看我的黑眼圈,再这么下去,一直睡不安稳,我人要废了。”韩嘉彦倒豆子般飞快说着,将近来积攒的一腔闷气都释放了出来。
“所以你这是打算以燕六娘的身份,夜入长公主寝室,迫使长公主主动拒绝与驸马同寝?”浮云子笑着点出了她的想法。
“是,我作为燕六娘虽然前半夜也没法睡,但好歹后半夜还能回自己独院裏安稳睡下,顶多就是晨间晚点起而已。”韩嘉彦已经穿好了夜行服,开始系蹀躞带。
“我说,你要不要把你这套装备直接带回公主府藏起来,这样你也不用每夜都往我这裏跑。你现在住得远,这一来一往实在太麻烦了,耽误多少时辰啊。”浮云子捏着胡须道。
“我藏哪儿去?万一被发现了我就完了。”韩嘉彦回首瞪他一眼,师兄怎么会出这种馊主意。
“那……我就在公主府附近赁一个小院,住在那裏面,装备和马匹我都给你备好,这样你也不用跑了。”浮云子道。
韩嘉彦穿衣的动作一滞,扭头看向浮云子,神情颇有些感动:“师兄,你这么破费啊……”
“……我近来做了几笔大单子,不差钱。”浮云子颇有些暴发户的派头。
“不用你花钱,我现在有的是钱。”韩嘉彦对他调皮一笑。驸马的食禄之丰厚,说出来都吓人一跳。
“哼,不愧是富贵闲人。”浮云子被气到了。
等韩嘉彦穿好全套行头,她转而询问浮云子:“师兄,我报个药方给你,你看用来医治心痛心弱引发的胸痹之癥可对。”接着便说了一串药方。
浮云子想了想,在她的药方之上增减了各一味药,随即道:“怎么着,你要给长公主医病?”
“是。”韩嘉彦道,“她看上去身体有些恶化的征兆,要即刻介入治疗。”
“胸痹啊……这病有些麻烦,很难根治,只能一直调理压制。不能情绪过度起伏,也不能心绪一直压抑,更不能过度劳累,最好人能过得舒心快活,才能长寿延年。”浮云子道。
韩嘉彦默然了片刻,嘆了口气。
浮云子望着她忧心忡忡的神色,斟酌着道:“我改日再问问曹道长,看看她是不是有更好的方子。”
“嗯,谢师兄,等我安稳下来,就去查龚守学家的事。”她抓起龙尧剑,匆匆一揖,便戴上面具,从后门跨马离去。
浮云子掩上后门,不禁幽幽嘆道:
“真是个傻姑娘,何时才能开窍。”
……
夜深,赵樱泓躺在床榻之上,回忆着早先在宫中的一幕幕,一时竟有些睡不着。
她越发觉得韩嘉彦身上隐藏了一些秘密,她想要探究清楚。可又觉出他身上有股强烈的疏离之感,总是在刻意地与自己保持距离。
这让赵樱泓感到不忿,她道是自己排斥这段婚姻,如今看来韩嘉彦似是比她还要排斥,竟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也许是自己早先大婚时做得有些过分了,伤到了他。
可……赵樱泓心中难平,许是自尊心作祟,她虽然对韩嘉彦起了好奇心,可自己却不愿承认,压抑着这样的心思。
辗转反侧之中,她感到心口有些滞闷,这是老毛病了。她坐起身来,深呼吸几下调整了过来,以指为梳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颇感近来有些挥之不去的疲倦。
她随即听到帐外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声响,似是衣袂摩挲的沙沙声,她眉头蹙起,出声问道:
“媛兮?是你吗?”
半晌,无人应答。
赵樱泓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准备继续入睡,忽闻一个冷峻的女子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幽幽响起,吓得赵樱泓浑身悚然,差一点惊叫出声:
“长公主夜安,在下无意搅扰您休息,实在抱歉。”
“你……你……”赵樱泓缩在帐中,仔细辨析这女子声线,随即记忆被唤醒,她惊奇道,“你是燕六娘?”
“正是不才燕六,拜见长公主。”帐外的女声平静冷淡。
赵樱泓小心撩开帐帘,向外探看,便看到夜幕之中一个漆黑的剪影正立在她床榻旁,高挑健美的身姿,以及那挎在腰间标志性的剑,还有面上戴着的面具,她真的是消失已久的燕六娘。
只是夜色太浓,她只能看清轮廓,不论是剑、面具还是人,细节都无法看清。
这……这真的太吓人了!赵樱泓捂着心口喘息不止,惊惧道:
“你半夜……闯我寝室,意欲何为?”
“在下全无恶意,只是远游归来,听闻长公主已然大婚,便前来拜谒。在下本只想给您送一封手书,却不曾想惊醒了您,万分抱歉。”